林锦之平静地接过话。

苏慕辰那边愣了一下。

“对芷屿，我可以是任何人。”

对外人，他是DG战队的ISLET，是天才电竞少年，是战队的小太阳，是粉丝眼里那个永远笑着、阳光开朗的林锦之，可再如何光鲜亮丽，这层身份始终只是他为了梦想而不得已带上的面具罢了。

在苏芷屿面前，他从来不需要戴面具。

他可以是女孩记忆里那个会逃课打架、会翻墙上网、会在被高年级堵在小巷时捡起砖头就冲上去的“小混混”，可以是坐在教室角落里，阴沉且很少同人亲近的怪咖。

在苏芷屿面前，他可以是任何模样，唯独不能是那个被高高捧起的天才林锦之。

如果没有苏芷屿，林锦之或许就是个在云城某条街上瞎混、抽烟喝酒、打架闹事、一事无成的混混，是苏芷屿，硬生生把他从那条歪路上一把拽了回来。

林锦之很害怕，害怕自己变得太耀眼，走得太前，光芒太亮，他和阿鱼的距离会因此变得很远。

苏慕辰：“……”

苏慕辰在那头揉了揉眉心，感觉头更疼了，怎么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妹妹是倔驴，这个认识了三年的兄弟……更是个不定时的炸弹，平时看着冷冷淡淡，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可一旦触到他心里那根线，他比谁都疯。

“行了，”苏慕辰转移话题，语气缓和了些，“学校那边怎么说？”

林锦之沉默了几秒，把白天跟辅导员见面的情况简单复述了一遍，字里行间全是对学校处理结果的不满意。

“就记个过，写个检讨？”他冷笑。

“她们往芷屿头上倒水的时候，一群人欺负芷屿的时候那些领导在哪？”

虽说苏芷屿后来反击回去了，但那种不痛不痒的惩罚，又算得了什么？受点皮外伤，再把那几个女人欺负人的视频传出去？就以示惩罚了？

苏芷屿接受得了，林锦之忍不了！

“随便安上个处分轻轻揭过去，要我说，就该把那几个女的全扒了，扔到巷.子...”

“林锦之。”

苏慕辰再次打断他，这次显然比之前更严肃，林锦之深吸一口气，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以自己现在的身份，说出这种话确实很容易塌人设。

如今的林锦之出门在外，除了要维持好形象，说话都得多思考几秒，连着两次受到苏慕辰的警告，他私下再怎么不服气也不敢再一语惊人了。

“既然学校给了处分，芷屿也没意见，”苏慕辰的声音倒是出乎意料的很平静，林锦之不明白，苏慕辰是苏芷屿的哥哥，听到这种不轻不重的结果时，理应比他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朋友激动才对。

他为什么能表现的如此冷静。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

林锦之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阿鱼被她们欺负，被造谣...

学校是出面摆平了霸凌事件的后续，也让那几个霸凌的女生得到了惩罚，这点林锦之没法否认，谁都只当事情翻了篇，看不见那些藏在底下的负面影响，偏偏就是这些被忽视掉的东西，还在一点点往苏芷屿身上钻，一条条针对她的揣测，从未停止过。

凭什么算了？

林锦之一想到下午苏芷屿巴不得藏进缝里的委屈模样，压在心底的火便不断朝上涌。

“哥，”他扯了扯嘴角，“真就这么算了？”

苏慕辰在那头沉默，他不是不想再追究，但事已然发生，学校也做了处理，自家妹妹看起来也没有要揪着不放的意思，他若执意深究下去，倒显得他不通情达理，咄咄逼人了。

更何况，苏芷屿压根没打算让他们知道，苏慕辰若是没眼力见的追问下去，兴许只会让苏芷屿越发难受。

再说了，那小丫头从不会让自己吃一点亏。

“芷屿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她选择这么解决，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

“我们顺着她便是。”

林锦之没说话。

车窗外，街景已经渐渐从市区变成了电竞园区特有的科技感建筑，大楼顶部巨大的战队logo在夜色里发着光，远远就能看到训练大楼的灯火通明。

“全国大赛准备得怎么样了？身体还吃得消吗？”

苏慕辰适时转移话题，话筒另一边隐隐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林锦之自然地顺着台阶下：

“还行，训练强度有点大，习惯了。”

苏慕辰念了几串英语长句，他好像挺忙的。

“别硬撑，如果太累就休息会，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老大哥沉声叮嘱道。

林锦之也是倔脾气，和自家妹妹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从前林锦之最不让人省心，苏慕辰总担心他会带坏自家妹妹，没想到，仅过了一年光阴，这个最不省心的反倒可靠了。

“知道。”

林锦之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