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眼狼。”
林锦之身体往后一靠,后背抵住塑料椅背,从喉咙里滚出这么一句,声音不高,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咬牙切齿,又掺着些认命似的纵容。
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最重的指责了,更重的话他说不出口,他太清楚苏芷屿那点比纸还薄的自尊心,何况也……舍不得。
男生漆黑的眼睛牢牢锁着她,苏芷屿能清晰地看见他瞳仁里自己的倒影,她慌忙避开,视线落在别处,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副做错事被抓包的心虚样。
说实话,跟林锦之认识四年,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清晰地察觉到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就好像……那双总是懒洋洋半垂着的桃花眼里,此刻只盛得下她一个人。
苏芷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赶紧甩了甩头,想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从自己脑子里扔出去,慌乱之际,却又偏偏撞进他专注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
苏芷屿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是不是……看得太认真了?
几只不是在生气吗?不是在训话吗?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她?
那种仿佛藏着千言万语,却又沉默不语的眼神,看得苏芷屿心慌意乱,让本就撒谎的她更心虚了。
这中诡异中带着心虚的既视感,像极了高中时用搜题软件作弊被老爸抓包时的慌乱!
林锦之将重心彻底交给椅背,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像是酝酿了很久,才勉强把那股翻腾的情绪压下去:
“那段时间,我给你打了四十几通电话。”
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小锤子,轻轻敲在苏芷屿心上。
“一次都没接,也没有一个回电。”
还去你家楼下守了好几次。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从最初的“这丫头又在闹什么脾气”,到后来的自我安慰担心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要不是太了解她的性子,知道她遇到事总喜欢自己躲起来消化,他可能早就冲过来逮人了。
再加上有苏慕辰那个“内线”时不时报平安,他才勉强知道,这死丫头根本没事,吃好睡好,就是话变少了。
到最后……
他只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明明得不到回应,却依旧喜欢对着永远不会接通的号码自言自语。
一气之下,他也学着她的做法,断了联系,专心打比赛。
可到头来,这死丫头真出事了。
“以后,”林锦之身体往前倾了倾,拉近两人的距离,近到苏芷屿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隐约还混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
他半是威胁半开玩笑,笑意不达眼底,认真得很:
“你要是再敢不接我电话……”
“我回去就把奶盖偷走。”
“说到做到。”
奶盖。
听到这个名字,苏芷屿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高三那年,两人在一个偏僻的街心公园捡到的流浪小狗,当时它瘦得皮包骨,躲在破垃圾桶后面瑟瑟发抖,脏兮兮的毛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
两人心软,便开始偷偷从家里带吃的喂它。这一喂就是大半年,直到冬天来了,苏芷屿看着小家伙在寒风里缩成一团,实在于心不忍,就动了想收养小家伙的念头。
两人都是学生,零花钱不多,但那时候苏芷屿已经在网上接稿画插画了,兜兜转转,小金库攒了点钱。于是两人凑了凑,带它去宠物医院治好了满身的皮肤病,还取了这么个甜腻腻的名字,之所以取这么个名,得益于苏芷屿那段时间疯狂爱上韵茶家的新品葡萄奶盖。
林锦之家庭情况特殊养不了狗,于是这个艰巨的任务,顺理成章地落在苏芷屿头上。
起初,苏芷屿的父母并不同意在高三这种关键时期养宠物,怕她玩物丧志,影响高考。
后来,在苏芷屿长达一周的软磨硬泡下,终于成功说服父母收养了奶盖。
奶盖名义上是她的狗。
实际上喂食、洗澡、遛弯的大部分活儿,都是她哥苏慕辰在做。
用苏慕辰的话说,他是“被迫升级为宠物保姆的可怜兄长”,苏芷屿没狗前,他只需要伺候妹妹一个,现在还得加上条狗。
“不行!!!”
一提到奶盖,苏芷屿瞬间忘了刚才那副准备深刻反省的可怜样。
上一秒还蔫头耷脑,下一秒筷子“啪”地一放,手撑住桌子边缘,差点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明晃晃写着“抗议”俩字,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奶盖是我的狗!它姓苏!你……你要是敢偷,就是、就是……”
她卡壳了。
脑子急得转不过弯。
偷狗的人叫什么来着?人贩子是偷小孩的……
“狗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