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同游将卢三拽去大理寺门前，一路上没有官兵，没有行人，没有任何人。

他走去一边，后退几步，正准备将卢三从围墙外抛进去，背后响起一道声音制止了他。

“孟同游。”

叶未下撑着伞走过来，“把人扔进去摔一个就死了，我来开门。”

孟同游回头看了几眼阴暗的街道，“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叶未下推开大门，晃晃手上的册子说：“我去找那些被兵部尚书坑害的士兵家属了。”

孟同游拽着卢三进门，“找到几个？”

叶未下摇头，“我到的时候，都被杀了，一个没留。”

“……谁杀的？”

“我不知道。”叶未下揉着眉心，“把这事上报给朱大人，他已经往宫中赶了。”

孟同游将卢三扔到地上，伸手说：“册子给我看看。”

叶未下递给他说：“若非要一个证据，那么定下沙俊的罪名将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被坑害士兵的家属又因为他，丢了性命。”

孟同游翻翻册子，“剩下的这些别再去找了，宣京的人口不能再少了。”

二人商议间，卢三醒了，他趁二人不注意，起身便跑！

可还没跑几步，他整个人犹如被抽了筋，双腿一软，直直的跪了下去。

叶未下一眼看出，是卢三身上扎着的铁镖在起作用。

孟同游把册子放到一旁的石桌上，走两步拽着卢三的头发给人拖回来，“这个人，交给你审，别弄死了。”

叶未下叫邱天把卢三拖下去，“孟同游，杀害高岳这件事我能找人顶罪。”

“找谁？”

叶未下说：“大理寺关着不少将死之人，随便扯出来一个便是，他们穷凶极恶，不损功德。”

孟同游抬眼扫他几眼，摆摆手，“不必，这事不用你管，现在扳倒沙俊要紧。”

叶未下呼出一口浑气，“证据向外求不得，只能向内求了，你知道，沙俊有个夫人吗？”

孟同游点头。

“他很爱他的夫人，想必，他那位夫人也知道一切。”

“他们是夫妻，夫妻一体，她怎会出卖沙俊。”

“那位夫人若是真爱沙俊，应该不会愿意看到她的丈夫走入歧途，毕竟爱不是一味的包庇。”

“那是什么？”孟同游问。

在他的认知中，夫妻一体，本就该互相包庇，度过难关，即使有一方做得不对。

叶未下看了他很久，憋出一句，“你情感障碍吗？”

孟同游说：“你骂我？”

叶未下抬起一只手，“不是说你冷漠的意思……你若是卧底，海棠定会揭发你。”

“我知道。”

“你知道？”

“知道，她最是冷漠，特别是对我，她若揭发我，我就报复她。”

听到这里，叶未下词穷了。

不认识孟同游之前，这小子看着十分面善，顶好的面容配上柔和的五官，就算是陌生人也会对他持有好感。

认识他之后，发现他的为人与长相过于不符。

柔和的五官毒辣的嘴，精明的眼神难劝的鬼。

说不下去了。

叶未下摆手道：“花自躲就在沙俊夫人身边，不如让她试试。”

孟同游摇头，“她一个人不行，你得保证她的安全，要死也是你死。”

叶未下点头，不想再跟孟同游多说一句话。

——

绣坊，透娘拿着温热的毛巾给谢海棠擦脸，齐蕴蹲在旁边安慰谢海棠。

“小姐，您别难过了，我一定帮那位乞丐报仇！”

“…报仇有什么用，报仇就能把命还给人家吗？”

谢海棠神色落寞，满目沧桑。

透娘捋捋谢海棠额前的发丝：“海棠，人死不能复生，万般皆是命数，我们能做的，只有将坏人抓住，不发生下一个悲剧。”

谢海棠抬手扶着额角，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黑眼圈，嘴唇干燥的毫无血色。

她盯着桌上的热茶两眼发直，不言不语。

“海棠，你累了，躺那榻上歇歇吧，别想了。”

“嗯。”

……

“同游，这件事对海棠的打击挺大，待会儿你多安慰安慰她。”

“她睡着了吗？”

“睡着了，你去换身干衣服。”

换完衣服，孟同游坐在台阶上，拆开叶落寄来的信——

今日凌晨，孔齐玉前往城外骁卫将军胡江泯，与中都督袁巍所在的暂居营，我让须茗跟着她一同前往。

须茗，万叶阁一员，祖上刺客出身。

孟同游挠挠鼻尖，须茗一向不喜欢掺和这些杂事，这次竟然不待在家里磨刀了。

谢松棠坐到孟同游身边，“这是谁给你的信？”

孟同游说：“你应该问这信上写的是什么内容。”

“哦，什么内容？”

“孔齐玉怀疑他父亲死的蹊跷，私自出城调查了。”

谢松棠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