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海棠生气了,不喊了,低头擦着满脸的泪痕。
她知道孟同游在怄气,算了,他没死就行。
寒风从破布缝隙中吹进来,即使旁边就是火堆,谢海棠依旧冻得不行,双手合在一起,朝手心哈气。
她的衣服湿了大半,寒风一吹,落水般难忍的刺骨。
孟同游歪头,听不到她喊自己,就斜着眼看她。
“你怎么不喊我了?”
“你又不理,喊你作甚。”
她的声音在抖,冷的发抖。
孟同游伸手,将她往火堆旁拉近一些,“来挨着我坐,我身上热。”
他将谢海棠的手拉进自己的领口内,接触到他滚烫的皮肤,谢海棠手一抖,脸色一僵。
“你发烧了!”
“我不难受,过会儿烧就退了,挨着我吧。”
谢海棠吐出一口凉气,往孟同游身边挪了挪。
孟同游握着她的双手,将自己身上的热气传渡给她。
他身上的热气比火堆还要滚烫,脸上的表情却比冬日的雪冰冷。
谢海棠回头,目光落在他脖颈处缠绕着的绷带,忍不住开口问:“这里…严重吗?”
孟同游点头,望着她的眼胡说八道:“差点断了。”
谢海棠知道他在胡说,仍被他吓到心跳加速。
若真这么严重,他早就死掉了。
见谢海棠冷了自己一眼,孟同游低头说:“是我夸张了,但我很痛,砍到骨头了。”
谢海棠不由又看过去,指着自己的锁骨说:“是这里吗?”
孟同游点头,“现在不能给你看。”
“现在还痛吗?”
“痛。”
他嘴上说着痛,脸上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但谢海棠知道,他是真的痛。
过了片刻,谢海棠的身体回暖,在火堆和孟同游的双重温暖下,她竟有些热了。
这时她注意到那些乞丐,他们东倒西歪的靠在一块,说着悄悄话。
他们很冷,在发抖。
谢海棠说,“叫他们过来取暖吧。”
孟同游摇头,话比天冷,“不让,是我把他们从火堆旁赶走的,这是他们的火堆。”
?
谢海棠开始对孟同游感到加倍的陌生。
“你怎么这么缺德?”
火堆是他们的,破庙也是他们待的时间长。
你过来就给人赶走自己取暖吗?
孟同游瞧过去,“我没缺德,我给他们银子了,很多银子。”
“啊?”
孟同游说的很自然:“我流血淋雨失温,需要这个火堆,他们拿了银子,主动走开的。”
谢海棠一顿一揉脸,“他们很冷,衣服薄,你有点人情味儿,让他们过来取暖吧,银子也别往回要,行吗?”
“不往回要,给就给了。”孟同游问她,“你还冷吗?”
谢海棠摇头,率先站起来说:“我不冷了。”
于是,孟同游站起来,招呼那些乞丐过来取暖,回头牵着谢海棠坐去一旁,等雨停。
谢海棠抬手摸摸他的额头,依旧很烫。
如今她的手是热的,他的手是凉的。
谢海棠想给他暖手,被他躲开,“不用,我身上比你热。”
“你的头真的不难受吗?”
“不难受。”
“发烧不难受,你骗谁呢?”
谢海棠将双腿伸直,拍一拍说:“你来躺到我腿上,再睡一会儿吧。”
孟同游盯了片刻,躺了下去。
许久过后,雨渐小。
谢海棠低头,孟同游熟睡了过去,抬手摸摸他的额头,温度已经降下去,不再滚烫。
乞丐们将火灭掉,年纪较小的乞丐们纷纷跑出破庙,不见踪影。
谢海棠垂头,饥饿感突然来袭,饿的她头晕想吐。
“姑娘。”
那位年长的乞丐递来一块包裹严实的饼,“饿了吧,吃点吧。”
谢海棠投去目光,那块饼应该放置了很长时间,表皮浮着一层浅绿色的霉绒,已经发霉了。
她摇摇头,“谢谢您,这个已经不能吃了。”
他有些木讷的看了一眼手中的饼,无奈苦笑道:“太久了……我都忘了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了。”
谢海棠默默地望着他皱巴的脸庞,曾经她从未见过宣京的乞丐,她以为宣京没有乞丐。
换而言之,曾经的谢海棠从未可怜过任何一个人,她出生在一个极好的家庭,衣食无忧,便高傲自负。
出身低的人她瞧不起,甚至会萌生出,那些人不配跟她一起生活在宣京的想法。
因为那些人总是评判她的高傲,将她这么高高在上的人踩在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