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前世,她死后,国危之际,也正是这些逃亡都不及的百姓在声嘶力竭地替她喊冤。
喊他们的皇后是被利用的、喊他们的皇后身为女子,被冠上滔天的罪名,死的无辜、死的冤枉、死的悲鸣。
谢海棠这才明白,这世间没人真的恨过她,却有人真的爱过她。
人各千面,千面与人,她要对别人有更多的宽容,怜悯,以及好的笑容。
“从前,我家女人最会做这饼,两个儿子可爱吃了……过去这么久,我呀都快忘了他们长什么样了。”
他捧着手中的饼一字一顿,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眼前向这位陌生的姑娘、陌生的听众,倾诉心中潜藏的过往。
像是被什么牵引着,谢海棠想了解一个乞丐的更多。
她问:“你是因为什么而变成乞丐的?”
他说:“因为我家女人,和我的两个孩子都死了,家里只剩我一个人,也没有家了。”
她问:“是病逝的吗?”
记得有一年,宣京爆发了一场规模较小的瘟疫,当时某个偏僻小村几乎全军覆没。
他摇摇头,说出了让谢海棠顿时清醒的话语,“我的两个儿子是在战场上死亡的,连具尸体都没有,他们的娘伤心过度,跟着走了。”
“战场死亡,他们曾经是兵部麾下的吗?”
“……是,他们两个都是被特招进去的……”
他大叹口气,哽咽着说,“当初,两个孩子高兴坏了,觉得过不了几年就能混上将军给家里增光,结果…刚进去不到半月就被推上战场……”
后面他没再说,谢海棠沉默着,也没再问。
新兵训练不足两年是不能上战场的,这位乞丐,可以作为扳倒沙俊的证据人物。
等他缓过劲儿来,谢海棠说:“你有两个孩子的信,或者其他能证明他们不到半月就上战场的证据吗?”
孟同游睁开眼,静静地望着谢海棠的下颌。
这个从下往上看的角度,谢海棠的小苹果脸圆圆的,很想上手捏一把。
“应该有……但可能找不……”
“是吗?”
…
孟同游盯得正出神,一股劲风突然传进耳中。
他猛地坐起,将谢海棠压倒,头顶一支利箭凶猛的从二人头顶穿过。
同一时间,一个黑衣人跟着利箭一起冲进,在众乞丐惊恐的目光下,一把匕首捅进了那位年长的乞丐的胸膛。
“不——!!!”
谢海棠看着那位乞丐倒地,眼底装满了滔天的震惊与怜悯。
黑衣人迅速冲出破庙,孟同游追出去,甩出手里捏着的数支铁镖,其中两支刺进黑衣人的后背与右边大腿处。
大腿受伤,黑衣人的速度明显减缓,孟同游加速冲到他眼前,回身一脚将他踹进地上的大水坑里。
黑衣人爬起来想跑,孟同游抄起一块石头,猛地砸中他的后脑勺,将其砸晕在地。
鲜血丝丝淌进储满雨水的泥坑中,黑衣人再动弹不得。
孟同游走过去,揪着他的衣领将人拖回破庙,此时,谢松棠也从另一处赶来。
“姐夫!姐夫!你没事儿吧?”
“无事。”
“这是谁?”
谢松棠看向他手中拖拽的黑衣人,眼中满是警惕。
破庙内传来谢海棠的阵阵哭声,谢松棠一惊,赶忙冲进去蹲在谢海棠面前问,“姐!你怎么了?!哭什么?”
谢海棠指着面前的乞丐,抽抽泣泣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孟同游将黑衣人丢进来,“这个乞丐的孩子被沙俊坑害,他可以作为证人扳倒沙俊,被这个突然冲出来的人杀了。”
谢松棠蹙眉,一边安抚着谢海棠,一边伸手摘掉黑衣人的面罩。
“是他!”
孟同游问,“谁?”
谢松棠说:“他是当初跟高岳在街上吵架的那人,我把他绑回家,刚放走就被人抢跑了!”
这么一说,孟同游也有了印象,“卢三吗?”
看面相,不像黎国本地人。
这人极有可能就是高岳口中那个,叫卢三的西鲁人。
“死了没?”
谢松棠伸手探探他的鼻息,“还没死!还有一口气!姐夫,我把他送去大理寺吧!”
孟同游担心会突然冲出别的人来攻击谢松棠,他将黑衣人拽起,“带着你姐姐去绣坊,我去送。”
谢松棠指着他颈部的伤说:“你还受着伤,万一……”
不听他说完,孟同游便转身离开,“照顾好你姐姐。”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
谢海棠瘫坐在地站不起来,这位乞丐是个好人,怎么落得个这样的结局?
是她?
是她害了他吗?
是不是因为她要他去做证人,被坏人听到,才导致他丢了性命?
谢海棠垂着头,捂着脸,不停地自责。
“姐,姐,起来吧,走了……”
谢松棠喊不起她,只得将她抱起,放到背上一手扶着,另一只手打着伞往绣坊走。
他的佩剑忘在了破庙,乞丐们都没敢碰,仍有那把剑待在那里。
他们蜷缩在角落一动不敢动,生怕下一个被杀的是自己。
这座破庙,残破的神像下,飘满了血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