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肆一怔。
他毫不怀疑言涩这话的真实性——因为他是真的能干出来。
可奇怪的是,他非但不觉害怕,脑子里反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若言涩是自己的枕边人……他绝不会活成舒怀羽那个废物。
他们会彼此成就,利益共享,谁也不会负谁。
这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言涩弯着眸子看热闹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裴肆心头一阵羞恼,话不过脑就往外蹦:“那不如你现在就挖了我的眼珠子。”
说完,气呼呼地背过身。
言涩见他置气,索性一翻身,生爬到了他的另一边,二人又一次面对面:“这就生气了?我还没讲完呢,你倒是听我继续讲啊?”
裴肆拿他没办法,这人一个劲儿的对着他喘气,搞得他耳热的厉害,想要躲,却又不舍得:“说。”
言涩眨眨眼:“你……不好意思了。”
“没有。”裴肆嘴硬。
“我不信。”言涩怼他。
“……”裴肆不再搭腔。
言涩心里腹诽连连,面上依旧一团和气:“没有就没有喽,总归我一个风月场里的,说的话,也在您的心里没什么分量。”
言老板苦情戏演的正起劲儿,谁承想一只冰冰凉凉的手探上了他的脖子。
待他有所察觉,脖颈已被死死钳制。
言涩心头大惊,耳边一阵凉飕飕的吐息没入:“言涩,我一个残废,没什么值得你骗的。若是为了那笔钱,不需要如此花费心思,你开口,我现在就给你密码。”
言涩有点上不来气儿,但又不敢反应太激烈。天知道坐云端上的人被摔个狗吃屎后,心里会变得有多变态。
心里更是警惕万分:自己现在千万不能提那笔钱,若是提了,只怕当场就得被姓裴的给掐死。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禁逗?我同你亲近说笑呢,难不成还要我对着你哭天抢地的嚎一场?”
这话倒是让裴肆的怒火消弭大半。
反倒是言涩来了火气,好端端的,为什么又掐他脖子。
他这辈子最恨别人掐他脖子。
他本就在风尘堆里厮混着讨生活,这脖子上青一块紫一块,被人瞧见,指不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你特么不识好歹是吧?”他一把拍开裴肆的手,声音淬了冰,“找你的舒怀羽去!那孙子会哄人,你爱听什么他跟你说什么——”
“别跟我提他!”裴肆对于舒怀羽,是恨的。
不过他心里清楚,不是因爱生恨,而是被如此废物算计后,恼羞成怒的恨。
言涩见他真急了,立刻闭嘴,干脆眼一闭,开始装死。
裴肆愣了两秒,以为真把人掐背过气了,猛地松手。
“你……”他低下头,凑近言涩胸口去听呼吸,声音略显颓废道:“……别拿他跟你比。”
“……他不配。”
这话倒是让言涩意外了。心道还真是旧情难忘,只怕现如今有多恨,从前就有多爱。
言涩心里好一通盘算,看来舒怀羽的墙角也不是那么好挖。
他本就是来捞裴肆的,只要对方不发疯,他是十分愿意配合他营造虚假友谊的。
所以言涩生气也就是一会儿。
裴肆正想着该怎麽哄,言涩自己复又转了过来,二人就这么,在不算光亮的床上,面对面的看着对方。
“你是属螃蟹的吗,一句话不高兴就伸钳子夹我。”
“抱歉。”裴肆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认罪。
言涩愣住。
……这么好说话?
复又得寸进尺的埋怨:“不成,你得跟我保证,下次若是在这么粗鲁,我可扭头就走。”
“好。我保证。”
言涩这下彻底惊了,这货……这货……是不是也被下了蛊!
他还打算细致的观察观察,裴肆是不是受刺激太严重,疯了。可迎上对方湿漉漉的眼神,竟然有点像被主人训过的……大型犬?
……操。
“……说正事。”他移开目光。
“好。”
“……”裴肆这么配合,言涩觉得浑身不自在。
“咳咳,那我继续,按理能驱使蛊虫的都是历代族长,怎么轮都轮不上这位少爷,也怪他命不好,瘫上一个软骨头的爹,这位好父亲什么都不擅长,唯独擅长生孩子,千挑万选便将年幼的王觉推成了族长,自己则躲在后头当垂帘听政的太上皇。”
裴肆闻言也没吭声。
言涩见他半天没反应,也不知在想什么,故意又捏捏老虎屁股:“你这是睡着了?”
裴肆有点怀疑,言涩是不是喜欢他屁股,仔细回想着那些跟言涩闹出绯闻的人,似乎屁股……都挺好看。
“没有,只是在想,王觉也是个废物,捏着王家所有人的命,却仍旧被人操控。”
言涩叹息道:“所以才说他那个爹恶毒,专门挑了个尚在襁褓的继承蛊虫,幼儿的适应能力哪里能跟成年的男子比?一来二去,王觉年幼时就被蛊虫反噬,弄出了一身的毒疮。就连身边伺候的仆人,隔三差五都会换一批,不是用着不顺手,而是染上毒疮,被王家统一丢在别处等死。”
裴肆越想越狐疑,“你怎么对王家的事如此清楚?这应该也算是他们家的秘辛。”
言涩心道,时光回溯前,他可是花了大价钱,派人刨开了这位王大少爷的坟,里里外外解剖了个仔细。
显微镜下,什么内情调查不出来。
当然,他顺道也将裴肆的坟给掘了,一是想调查清楚这位爷究竟是被王家怎么弄死的,二来纯属泄愤。
可这些话言涩都不能说。
略一掂量,胡搅蛮缠道:“你猜忌我?”
言老板又开始了演技:“我还不是知道你被送来,心里头惦记,又觉得你是瞧不上我们这些酒贩子的,便只能暗地里下点苦功夫了。”
裴肆垂眸,知道他花言巧语,却是莫名受用。
言涩见他竟然吃这一套,继续道:“当然,在没调查出这些前,原以为这货嗜杀成性,就像你一样~”
裴肆被当面数落,罕见地没吭声。
言涩骂的格外爽,可也不敢太过造次,毕竟身边躺着的这位属实不是什么良家子。纯纯恶霸总裁,而且是有名的糟烂脾性。
“在你心里,我嗜杀成性?”裴肆问这话时语气很平,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