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涩眼珠一转,心道不能把人得罪狠了:“他哪能跟您比?王觉那是不入流的坏胚,一身的毒,还到处寻花问柳——”
“懂了。”裴肆打断他,声音冷下来,“我是入流的坏胚,在你心里,比他坏上百倍。”
说完又背过身去。
言涩:“……”这人怎么那么难伺候。
他深吸一口气,翻过去,再次跟裴肆脸对脸,鼻尖差点撞上。
“你特么有完没完?”言涩被他气笑了,“我说的是他不如你,你听不出来?我大老远跑来救你,家底都快搭进去了,你就给我甩脸子?”
裴肆不想惹他不高兴,便又开口:“所以你见‘肉票’扎手又邪门,便设计冒名顶替的混进了王家。”
裴肆忽然觉得,自己里子面子都亏欠言涩的,嘴硬道:“别想着我能感激你,因为我从前也是帮过你的。”
言涩揶揄道:“啊——倒是帮过,逼良为娼来着,没少帮许绍森算计我。”
“只记得我坑过你?”裴肆失笑,又觉得造化弄人,“密码给你,带着钱尽快远走高飞,就算是淞江,也别再回去了。”
这是要用钱收买我?还挺大方。
言涩心道,到底是心里有成算的。这是想用根胡萝卜吊着他,继续替他卖命。
“行啊,咱们今晚就能远走高飞。”言涩琢磨着,得试试姓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想报仇呢?还是想跑路呢?
要是他没了心气,只惦记跑路,那可就是白来一趟了。
裴肆这边倒是毫不怀疑言涩有这个能力带他离开乌行山,只是怀疑他这个‘远走高飞’的深意:“你带我走,是担心我不将那笔钱交给你。”
言涩眯着狐狸眼,心道,呵呵,我可是时光回溯来的,账户密码早就已经攥在手里了,你说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面上赤城道:“您真是会说笑,只怕咱们前脚走从这里走了,淞江那边的神神鬼鬼后脚就得追上来。”
裴肆笑了,原是担心这个:“你倒是聪明。”
又道:“只是我如今这副样子,你还指望着我与他们斗一场?”
“您有钱啊。”言涩理直气壮。
“……”
“我的心腹大多被裴染铲除,夺回裴家,光靠钱是不行的。”裴肆坦诚道。
“心腹?你是说卖命的炮灰?这玩意儿王家富裕啊。”
裴肆闻言,噗嗤笑了,似乎被言涩的语出惊人给呛到了,连着咳了好一阵子。
驱使别人家的子子孙孙当炮灰,亏他想的出来。
“咳咳咳……你也知道是王家。你凭什么——”裴肆蓦的反应过来,言涩现在借着这张假皮子,又有什么是做不了的呢。
言涩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明晃晃的撺掇:“老婆,千万别心疼为夫那帮便宜兄弟。反正王家没一个好东西,死干净了也不用心疼。”
裴肆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双总是阴沉的眼里,此刻竟慢慢漾开一点笑意。
他伸手,扣住言涩的后颈,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气息交错间,他低声吐出后半句:“……那就如你所愿。”
**
淞江岛·赌场——
舒怀羽又输了。
百·家乐的台面上,他推出去的三百万筹码被荷官面无表情地收走,旁边的赌客窃窃私语,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到底还是卖·屁股赚钱?”
“嘘——现在人家可是裴染身边的大红人,小心得罪了。”
……
大红人舒怀羽捏着手里一摞筹码,指尖发白。
他如今确实有钱了,裴染给的,小狼崽子对他大方得很。就是床上的癖好,没少让他受罪。
可那又怎么样呢?伺候谁不是伺候呢?他只要有好处捞不就行了。
他搬进了裴肆曾经的别墅,开着裴肆曾经的车,甚至睡在裴肆曾经的床上。
可当拥有这一切的时候,又觉得没那么高兴了。
昨晚在‘雾魅·secret’酒吧,他开了整墙最贵的酒,一晚上刷掉一百八十万。
以前裴肆在的时候,别说一百八十万,就是八百八十万,整个淞江地面上也没人敢多说一句疯言疯语。
可如今呢?那群公子哥当面叫他“阿羽”,转过头就笑他“白眼狼”。
他都听见了。
还有今天下午,他在恒隆一口气刷了七只表,柜姐殷勤得恨不得跪下叫他爸爸,可出了门,那些拎着爱马仕的太太们从他身边绕过,像绕过一只挡路的野狗。
他忽然就挪不动步了。
以前裴肆在的时候,谁敢轻视他?
想起那个人……虽然从不正眼看他,却也从不让任何人欺负他。
舒怀羽狠狠掐灭手里的烟。
他恨裴肆。
恨他从不把自己当人看,恨他永远高高在上,恨他连倒下的时候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可他也想裴肆。
想得发疯。
赌·场的水晶灯晃得他眼睛发酸,舒怀羽把最后那张筹码也推了出去。
百·家乐,庄赢。
他又输了。
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脊背挺得笔直——这是跟裴肆学的,那个人教过他,人活着,输了什么都不能输了姿态。
可出了赌场大门,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连个能打电话的人都没有。
口袋里有钱,卡里有数字,别墅里有一柜子没拆吊牌的新衣服。
可他又觉得什么都没有。
舒怀羽靠在车门上,仰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天,忽然笑了:“裴肆,你他妈真狠啊。”
你走了,把我也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