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掷一次。现下屋里头烟大,保不齐神明没看清,凡是请神,三次圣杯才好。”
去你的吧。
你们王家的神明难不成还是个老花眼。
裴肆暗自冷哼。
司仪也是一怔,没寻思还有这出儿,动作稍微慢了点,紧接着就被‘白色斗笠’不耐烦的“嗯?”了一声,立马吓得将筊杯重新举过头顶,又念了一遍骚词儿,再掷。
这次的结果是两凸。
阴杯。拒绝。
嗤——裴肆算是看出来,这家从仆人到祖宗,不论喘气儿的还是咽气儿的,都受这个狗屁倒灶的大少爷的闲气。
司仪硬着头皮,慌慌张张的又掷了第三次,神明还是不同意。
不过斗笠后的大少爷却是很满意。
司仪便识趣儿的弯腰捡起筊杯,走向第三个“新娘”。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掷杯的过程像一场沉闷的拉锯战,再看看,不同意,翻来覆去,反反复复,跟便秘似的,半天拉不出一个“同意”。
到了第七个被否定的时候,裴肆注意到祠堂里的气氛已经变了。
窃窃私语变成了不安的骚动,有人开始频频看向‘白色斗笠’,似乎生怕这位少爷一个不小心发怒,凭白牵连他们。
司仪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抱着筊杯,走向最后一个蒲团。
那里正跪着裴肆。
前面七个都是浓眉大眼、身板结实的精壮汉子,而他,断了腿,形容阴鸷,一看就是个讨债的冤死鬼样,是所有人里最不应该被“选中”的那一个。
司仪带着一种明显敷衍的、走走过场的意味:“……第八名备选新妇,裴肆,年二十七,籍贯淞江。若是蛇郎君中意,请赐圣杯;若是不中意,请赐——”
哪知道病恹恹的‘白色斗笠’忽然开口道:“我来。”
满嘴骚词的司仪,以及里里外外的家仆瞬间都绷紧了后脖颈子。
裴肆却难受了,因为他莫名觉得这‘白色斗笠’说话的调子,有点耳熟,但是又一时间想不起来,只是越发瞧着‘白色斗笠’不顺眼。
这厮明显是个病秧子,喘气儿像是在拉风箱,呼哧呼哧的,摆明是个要死的痨病鬼。
只要嗅觉稍微灵敏的就能闻出来,这货身上还散着一股子浓郁的药渣滓味儿,浓烈得活像一株川贝甘草成了精。
裴肆毫不怀疑,只要他药效过了,一个拳头就能送这个什么狗*大少爷归西。
很快,闹哄哄的仆人将他抬到了‘白色斗笠’跟前儿。
‘白色斗笠’似乎也瞧了他一眼,然后,呼哧带喘的捧起两个硕大的圣杯,亲自往空中一抛。
嘿,你猜怎么着?圣杯。
‘白色斗笠’满意道:“祖宗疼我~”
管事的叔公老脸上的褶子都快笑开花了:“是、是同意!这是祖宗认定了啊!”
这一下子,真是王八瞅绿豆,各方面都对眼了。
裴肆想杀人:“……”
他气不打一处来,斜眼瞄着殿上供奉的王家列祖列宗,直觉这一大家子,连死人都是瞎了眼的。
谁承想他心里骂的正起劲儿,一只手竟然探入了他的红色旗袍里,动作极快,照着他的大腿根,狠狠的、死死的掐了一把!
裴肆整个人都僵了:“……”若说叱咤淞江的裴爷什么风浪没见过,可眼下这出,他真是没遇见过。
这算什么?
他被揩油了!
感情这个‘白色斗笠’不仅是个痨病鬼,还是个被药渣子淹出味的色鬼!
只听色鬼病恹恹道:“勉勉强强就这个吧,祖宗的意思,我也不能违逆,咳咳咳,我瞧着这小白脸也挺不错,收拾收拾,说不定还能生养个一儿半女。”
生你大爷!
裴肆无语,你特么是不分公母吗?
眉毛下头那俩窟窿眼儿是出气儿使的吗!
指望着他一个大老爷们生儿育女,这一大家子是在往绝户上在狂飙啊。
裴肆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整张脸涨得通红,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嘴唇哆嗦了两下,正要开骂——
一团又臭又硬的东西精准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垂眼一看,竟是一团破布。
再斜眼,只见那个痨病鬼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鞋,光着两只白皙精致的脚,正冲着他嘿嘿地笑。
这狗*养的王家大少爷,居然用他的臭袜子堵了他的嘴!
大概是被气急眼了,裴肆硬生憋出一股蛮力,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朝那‘白色斗笠’扑了过去。
他的目标明确——咬死这个倒霉催的王家大少爷。
咬断他的喉咙,咬得他爹娘都认不出来,反正这殿里王家列祖列宗都看着呢。
正好让他们这些死鬼亲眼瞧着,他们挑的‘好媳妇’是怎么把自己大孙子送上西天的!
苍天有眼,他的牙已经瞄准了那段裸露的、白皙的脖颈,甚至已经能闻到那浓郁的药渣子味底下隐约透出的一丝清冽气息。
裴肆嘴巴撑得老大,正要下口,就听对方压着调子笑了句——“裴爷~”
那调子。那语气。
那让人牙痒的、欠收拾的、熟悉到骨子里的调戏法。
一切只有凑得极近的裴肆才能听见,气息拂在斗笠的纱帘上,撩起一丝细微的颤动,那人眯着桃花狐狸眼道,“咱们别来无恙啊~”
裴肆脑子里瞬间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动静儿,分明就是,就是……言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