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啪嗒啪嗒的,来人像只撒欢的小狗。
“老板~”
鹿笙软软的调子从听筒里钻出来,像块刚出炉的糯米糕,又甜又黏。
言涩不自觉地勾起嘴角:“嗯。”这一声“嗯”里藏了多少暗涌,大概只有言涩自己知道。
他依旧端着老板架子,背着偶像包袱,连嗓音都比平时多了几分刻意压低的磁性。
从里到外的都想冲着电话那头的小野猫开个屏。
“和尚老板说,老板,找我。”鹿笙心里高兴,接电话的时候小脚脚都在来回挪动,脚趾头也在鞋里蜷了又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脚底板一直甜到了头顶。
“倒是有点小事。”言涩继续端着。
鹿笙懵懵地眨眨眼,葡萄似的眼珠子里满是困惑:“老板有什么事?”
言涩也不废话,直接下命令:“离大金龙寺山头贡着的那条鱼远点。”
电话一下子安静了。
那头的鹿笙瞬间心里毛毛的。
他昨天才踩好点,正琢磨着怎么吃那条鱼呢,结果老板就来电话了!
那条好大的龙鱼,肥美得不像话,鹿笙每次路过都忍不住咽口水。
可老板怎么知道他要偷鱼吃?
鹿笙懊丧的一拍小脑门,老板不愧是老板,连他企图偷鱼吃都知道。
坏了,那他以前偷吃后厨的东西,老板岂不是都知道?
“喔~”鹿笙乖乖应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抓包的小委屈,“鱼,远点。”
言涩听着那小可怜的调子,几乎能想象出鹿笙此刻的表情——葡萄眼垂下去,睫毛扑扇扑扇的,嘴巴微微嘟起,像只被没收了小鱼干的小猫。
他心里一软,声音也不自觉地柔了下去:“我又给主持拨了一笔伙食费,从今天起你就有肉吃了。”
“真的~”鹿笙举着电话,眼睛眯成了月牙儿,活像一只开心到需要咬自己尾巴转圈的猫咪。
“老板。”鹿笙偷偷跟言涩告状,“和尚老板家,饭菜真的难吃。”
“嗯,是我考虑不周,饿着我们阿笙了。”
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去撩拨裴肆那个活阎王,去演一出恶心巴拉的爱情戏码——言涩就心生愧疚。
鹿笙远在佛国连条鱼都吃不痛快,自己却要去给姓裴的献殷勤。
这叫什么事儿。
“阿笙,等佛国的事情处理完,我亲自去大金龙寺接你。”
鹿笙开心得抱着电话激动道:“好~”
挂断电话后,言涩脸上那层温和缓缓褪尽,眼神也冷下来。
他简单交代了一下酒吧的事情——叮嘱刘经理看好场子,对外只管说他生病了,需要静养。
而后便一张飞机票,直奔岭南乌行山。
**
从婺州到乌行山这一路,裴肆被塞在皮卡车后头的铁笼子里,像头待宰的牲口。
笼子太矮,他挺不直腰身,腿又没了,只能歪歪斜斜地蜷缩着,那张本就凌厉的面孔也愈发削瘦苍白。
随着车队越往深处走,人烟越稀,偶尔能看见山道旁立着几块歪斜的石碑,碑上刻的字被苔藓吃得差不多了,隐约能辨认出“王界”两个大字,笔画粗犷,透着一股蛮横的霸道。
岭南王家在这片地界上,就是天。
车队大约又走了两个小时,转过几道山弯,眼前的景象才骤然开阔起来。
这里是一片镶嵌在群山褶皱里的巨大古寨,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吊脚楼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半山腰,黑瓦棕墙,檐角高翘,像一头蛰伏在苍翠中的巨兽。
裴肆知道岭南王家在百越之地经营了三百余年,明里暗里控制着婺州周边七县七十三寨的矿山、茶场和商会,手底下养着数千私兵,连婺州上任的官员第一件事都要递帖子拜码头。
但他没想到,王家本宗能在乌行山里建了这样一座寨子,规模之大,规制之高,已经不是普通豪族的做派了。
说是土皇帝也不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