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燕曰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疏离的神色,以及一丝挣扎。他清了清喉咙,对自己的举措做了一番解释:“我对你没有情意,你将方才的话收回,我可以当做从来没听见。”
逐辛流一时有些急切,手上力道不减,恍然未觉自己在褚燕曰手腕上已经留下了红红的指印。
“不可能,怎么可能呢……你明明……”
逐辛流喃喃着。
明明褚燕曰知晓他晚上发病瞎着眼也要来找他,明明会看他难受想要对他好一点,明明一直在劝慰他,甚至将自己的过往也剖给他看……
可是为什么,会没有情意呢?
怎么会呢?
他永远记得褚燕曰脸上挂着的关切的神情,知道他是被养的死士后脸上真切的担忧与怜惜。
这些,难道对褚燕曰而言,只是普普通通的关心,不掺杂一丝,哪怕一点点爱意吗?
“我从没说过假话,逐辛流。”褚燕曰一字一句道,“停下吧,你再好好想想。”
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头一次露出如此慌乱的表情,仿若被人一下拿捏住了命脉,想逃不能。
“吃饭了,饭都做好了,快来吧。”
莫美生此时在厨房里的招呼让褚燕曰长长呼出一口气,他鲜少面对这种场景,感到束手无策,恨不能马上逃离。
他完全没想到逐辛流竟然对他动了这样的心思。
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的下边,弯弯绕绕的心思多得完全无法厘清。褚燕曰叹气,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后得稍稍将他掰正回来才是。
逐辛流一言不发,快步走进饭厅,拉开椅子坐下。他周身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好像又回到了初次见面,隔了礼貌又疏远的距离。
莫美生和逐应早已在桌子对面坐好,于是等到褚燕曰走到的时候,只剩下逐辛流身旁一个空位。
“……”
虽然他此刻觉得有些尴尬,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不料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划动,发出刺啦的声音,惊的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将目光投了过来。
“不好意思,力道大了些。”他抱歉地笑笑。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快坐下。”莫美生说,“想吃什么自己夹,没准备些什么好东西。”
褚燕曰手上握了筷子,才发现莫美生和逐应并没有给他们自己碗筷。
“伯父伯母,你们不吃么?”
逐应:“我们已经不需要吃东西了,你们吃,慢慢吃。”
褚燕曰这才动了筷子。他边吃边时不时用余光瞄向身旁的逐辛流,后者没什么反应,只一味地往嘴里塞着东西,脸上表情冷淡,仿佛一具无知无觉的行尸走肉。
褚燕曰心下有些担忧,但碍于他父母的面子,还是没有多嘴,只默默吃着自己的饭。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迅速,就连莫美生都察觉到了其中不对,和逐应频频对视了好几眼。
“爹,娘,我用完了,不知休息的房间在哪,我想……休息一会儿,有些累。”逐辛流站起身,正正经经地说。
“啊。”莫美生忙站起身,“家里的空房只剩一间,不如你和燕曰凑合一晚?”
逐辛流抬眼,看向褚燕曰,后者不知所措地舔了舔唇,很快地移开了视线。他垂眸,轻声道:“我都可以,没关系。”
“那跟我来。”
莫美生在前头带着路,穿过饭厅,穿过厨房,她才终于在一间紧闭的房间前站定。
“就是这间了。”她不好意思地冲褚燕曰露出一个笑,“抱歉啊,没有多一间房让你住了。”
褚燕曰连忙摆手:“不要紧的,本身就是我叨扰了你们,何来抱歉一说。”
只是待在这房间的时候,怕是难熬了。
他不知该怎么面对现在的逐辛流,只能让他一个人好好想想,想通了,明白了,一切也就过去了。
逐辛流推开门走了进去,他并未将门关拢,仍留了一条小缝。
褚燕曰刚要抬腿往里走,就被莫美生轻轻扯了下衣袖,示意对方跟自己来。
“怎么了,伯母。”
“燕曰,我且问你,你和小流是不是闹别扭了?”
褚燕曰尴尬地扯了下嘴角。
他能说什么。
他总不能说你儿子心悦我被我拒绝了吧。
“呃,这个……”他犹豫了好半天,才若无其事道,“没什么,闹小孩脾气罢了,没什么大事,您不用担心。”
莫美生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难看,很复杂。她轻拍几下他的肩膀:“但是我有些担心你……唉……”
“担心我?”
“我现在依旧时不时在梦中见到你娘来,她总叮嘱我若是遇见你,一定要把你劝回去,劝回家里去,不要再往前走了。”莫美生神色纠结,“我自知是劝不了你,只希望你往后的路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