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兄?
呵。
宋观云的脸上的笑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祁大人这话真有意思。”他的胸膛隐约起伏着,死死盯着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谁,是你长兄?”
祁霁见他骤然失态,心里居然觉得畅快了不少,积压的郁气都尽数疏解了。
他学着宋观云往日拿捏旁人时轻慢的口吻,连着语气也带上了他嘲讽别人时那种慢悠悠的调子:
“谁与我同父,谁是我长兄。”
他原以为宋观云会再度动怒,却没想到他那么快就敛去怒意,换上轻蔑的笑来,语气讥讽:“都说长兄如父,祁大人难道缺爹么?”
祁霁也笑,开口便是丝毫不出错的话:“宋大人不也缺爹吗?”
“可没祁大人这般迫切。”
“长兄,你这些话,伤不了我。”祁霁面上没有丝毫难堪。
“谁是你长兄?”宋观云眉眼压得极低,话语中已然带上怒意,“你这个没——”,他的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闭上,将那些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
“没爹?没娘?”祁霁笑了,“可长兄如今,不也一样?
“所以说我们是亲兄弟啊……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就连一路走来的际遇,都这般相像。”
“谁与你相像?”宋观云见他这般直接,便连最后一丝顾虑也无,开口便道:“同是有娘生,一个没娘养。哪里相像?”
祁霁眸色沉了沉,丝毫不退让:“有娘养的娘死了,没娘养的娘活着——长兄所言有理。”
无形的屏障将两人圈在一隅,与满堂喜庆彻底割裂、隔绝开。二人一时陷入静默中。
片刻后,宋观云故作惋惜地轻轻叹了口气:
“只可惜母亲不再有儿子,儿子却觉得自己还有个母亲……真是有母不如无啊。”
这话像支极细的银针,毫不留情地向祁霁的心口刺去。
信口雌黄!一派胡言!
他的手不自觉收紧,说话都急促了几分:
“有没有,岂是由你这旁人说的?”
宋观云见状,便知道是自己戳到他痛处了,唇角微微勾起:“方才还一口一个‘长兄’,现在倒成‘旁人’了。
“我的好贤弟,真言逆耳,为兄也是好心提点你啊。”
宋观云的语气愈发幽昧,见祁霁面色不妙,便也熄了火,闭上嘴,只是仍不忘最后刺他一下:
“既然是祁大人新婚,还是要开心的好。长兄就不再过多‘教导’了,”他轻轻拍了拍祁霁的肩膀,手收回的时候,颇为意味深长地滑过他的肩,“瞧瞧这新郎官的衣服……多漂亮。
“要开心啊,贤弟。”
接下来的婚宴倒是一派喜悦祥和的景象,朝廷上许久未有这般盛大的婚事,一众朝臣难得举杯开怀,便是江清月也推脱不过,酒过三巡隐约有了醉意。
宴上多朝臣,两人总是不好坐一起的。宋观云也只能隔着一段距离,远远看着江清月。
他越是看着就越发郁闷。
朝中年轻人本就不多,自己还要在这和一堆老头应酬。
应酬也就罢了,自己还算擅长。
只是这些对朝中的认识仿佛还停留在十几年前,对着他一口一个“令先君”:
“宋大人如今是朝廷柱石,行事沉稳有度……依稀能窥见当年令先君风范,昔日令尊亦是深得朝野敬重……”
“当真是家风伟正才能如此……”
宋观云想着方才和祁霁的事,又听着这些人说的话,只觉得讽刺,心里烦不胜烦,却也只能笑应着:
“大人德劭年高,劳苦半生,功绩昭然于世,是国之柱石,晚辈怎能相较。”
另一边,江清月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沈临洲聊着。
“江兄,你说女孩子都喜欢什么啊?”
江清月一只手撑着脑袋,低着的头摇了摇,语气是平时没有的松散:“各有不同,投其所好便是。”
“也是,”沈临洲点点头,想到什么,忽然凑了过去,压低了声,“江兄,你知道那个京五郎么?”
江清月惯性地摇摇头,接着想起来什么,又点了点头。
“就是京城里出了名的那个风流公子,父亲是户部的京大人。说是文采斐然,名头沸沸扬扬。我读了那些诗作……只能说那京大人不愧是户部要员。”
江清月的头一点一点的。
沈临洲见她有反应,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絮絮叨叨地吐槽着:
“我倒是好奇究竟是个什么样貌,传得这般神乎其神,还说是什么‘京城第一美男子’,听闻今日那京五郎也要来,我细看了许久,都没看到有什么‘美男’……”
“嗯……”江清月垂着头,含糊应了声,手一软,差点没支住自己的脑袋——她顿时就精神了不少。
理了理自己的衣襟,确认发冠整齐后,她抬起眼看向沈临洲:“继续。”
“啊,”沈临洲见她带着几分醉意的样子,愣了愣,“哦哦,好好,讲到哪了?”
“你看美男子。”江清月啜了一口茶水,醒了醒神。
“对,说起美男子,我压根就没看到!要说还不如……不如你我熟知的祁大人宋大人!也不如江兄你!
“……甚至连我也差点。”沈临洲最后略失底气地来了这么一句,却又悄声问起江清月来,“你觉得呢?”
“沈兄朗目星眉,如芝兰玉树,无人可比。”
“哎呀,江兄,你这……真会说话,嘿嘿。”沈临洲颇为不好意思地腼腆笑笑,随即开始互捧起来,“江兄亦是清隽端方,风骨卓然,有如朗月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