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行走江湖间，刀剑最讲究趁手，肯定不是坊间随便哪个铁器铺子能打出来的。”

李大人的指尖捏了捏自己下巴那撮短短的小胡须，随即凑到二七脸边：

“二七啊，等我回到京城，定给你寻一把好剑！”

他说着还入了迷，一把将东东塞到二七怀里，比划起来，“你看看，刃口薄挺，削铁如泥，寒芒内敛，自带肃杀之气……”

二七本想打断李大人的话，却被他一下塞过来的东东弄了个猝不及防，手不自觉抚上了东东的背脊，心里也全然不在乎李大人说什么了，只是时不时点点脑袋应和着。

李大人不知他出神，只是见他频频点头肯定自己，心下自然是欣喜万分，说话也更来劲了：“是吧！我就说嘛！”

二七手法轻柔，没多久小猫就打起呼，他见状，心里什么不快都一扫而空了：

东东方才不亲近自己也是正常的，毕竟李大人养了这么久，自己才和它认识不久，况且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定然会吓到它——不对，东东方才那表情，应当是担心自己吧？它与他这般亲近，定然是喜欢自己的……

二七正出神，王二忽然开口：“大人，我们现在的口粮虽不多了，但这画饼也不能充饥啊。”

“去去去，什么画饼？”李大人一脸不服气，“我这是真心实意的承诺！”

李大人说着又凑到二七跟前，把东东从二七手里捞回来：“你一定信我啊，我李纪才从来不说假话！”

王二小声提点：“您拿什么替人寻好剑？咱们到了京城，能有个住的地方就不错了。”

“我、那京城这么多庄子，你大人我名下还是有点小银两的。”

“但是大人，”王二叹了口气，“您有没有想过，您现在在京城，连名都没有了。”

“什么！”

李大人又要跳起来。

销户了？！

“好了好了，”王二低声安抚，“您忘了？您和那个状元郎喝茶，您被毒死了。最后查不出来，说您太老，一激动——死了。朝廷还风光大葬了呢。”

李大人这才想起来：“哦哦，对对对，那小江怎么样了？还有孟伯兄可还好？”说着还叹了口气，面色带着隐隐的担忧，“莫要为我愁断肠了才是——不对，我哪里老了！”

王二、二七：……

说完李大人又看向二七：“你等着嗷，等回了京城，我便托小江或者汤兄为你寻一柄绝世好剑！”

王二：……这是重点吗？

“不必了，”二七开口，“不过是略微卷了口，寻个巧手的铁匠回火锻打便能复原如初。这剑是我一直用着的，换一把反倒不习惯。”

李大人颇为惋惜地叹了一口气：“你一路相护，我都不知该如何感激才是。我和王二若是没能遇上你，估计早就躺在哪条不知名的沟里了，连带着我的东东……呜呜呜东东，我的东东才那么小……”

他突然伸手抱过东东，将脸埋在它柔软的肚皮上，一边还发出呜呜的哭嚎声，活脱脱一个差点失去唯一孩子的可怜爹爹。

王二一下说出了二七心声：“若要感谢二七，最实在不过回京之后布一桌好酒好菜。”

“对！”

李大人抬起头，眼睛向上斜斜地瞟去，思绪瞬间活络起来，好像眼前真的出现了一桌饭食：“两桌！不，三桌！佳肴美馔，山珍海味，金齑玉脍……应有尽有！”

王二默默叹了口气，他以往只知道李大人爱画饼，却没想到他这么爱畅想，说起话来还文绉绉、有腔有调的……但话又说回来，李大人虽说总许空头诺言，心里却是实打实想兑现的。当初他跟着李大人的时候，李大人为人仗义又出手大方，也许这就是李大人与身边人交情至深的原因吧。

李大人正酣畅淋漓地构思着自己回京之后的大餐，突然瞥见王二脸上那副无奈的表情，以为是这一路上经历的风波让他泄了气。便低下头，以极快的速度瞥了一眼自己已经干瘪的钱袋子，心里飞速清点了一番余下的银钱，随即笑道：

“回京的事回京再说。咱们都是年轻人，别想那么多嘛！回京尚远，小镇将近，不如咱们先来一餐好饭食填饱肚子，歇息一二。如何啊？”

王二怔了怔，正疑惑李大人怎么还有富余的银钱，二七的面巾早已掩不住他脸上透出的期待，李大人这几天早已熟知二七的秉性，又见他现在这般憧憬，不等王二说话，一只手抱着东东，一只手拉起二七就往前走了去：

“走啦，我们三个都同意啦！”

王二笑笑，只得跟上他们。

……

“诶，三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呐？”

“打尖。”李大人见店内客人寥寥，便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目光巡视一圈，最终停在墙上写着菜品的水牌上。

“雪里蕻炖豆腐、清炖萝卜汤、冬笋炖鸡……”说着看向二七、王二两人：“你们有什么想吃的？”

王二摇摇头：“大人随便点些即可，不必太多。”

他向来不挑食，也没什么想吃的。

二七也默默摇头：“我们都无忌口。”

他不挑食，就没什么不想吃的。若是真让他点菜……那多不好意思。

“这样……”李大人思索着，拍了拍怀里的东东，“清汤鱼片来一份，再来一坛小黄酒！”

“得嘞！”店小二端来碗筷，转身吆喝，传菜给后厨去了。

李大人突然站起身，将东东递到二七怀里：“我出去瞧瞧周遭有没有饼子铺，好买点饼子路上吃。”

菜上齐了好一会儿，李大人才回来，手中还揣着一袋烧饼。

“怎么不吃？”李大人坐下，将装着烧饼的油纸袋子撂到一旁，便赶紧拿起了筷子给二人一人夹了一只鸡腿。

“来来来，左膀右臂。饿了就吃嘛。”见二人不动筷，他的语气催促：

“快快快，菜都凉了！”

王二和二七迟疑了片刻，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拿起了筷子。

李大人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又从自己的包袱里掏出一个小碗，拿筷子夹了些鱼片和鸡肉：“这是东东的！”

安顿好小猫，他这才端起自己的饭碗。

……

“来！干杯！”

慢悠悠几杯温酒下肚，李大人脸上早已浮现出一丝红晕。

他忽然放下筷子，双手托起腮，微眯着眼看着二人：“咱们四在一块儿真好，嘿嘿。”

还不等二人说话，李大人便自顾自絮絮叨叨下去：

“我回去就写一本话本子！

“一朝遭奸人构陷……世人皆以为我早已命丧黄泉。

“殊不知我假死脱身。来日，我携华夏神将文魁杀回京城……”

二七、王二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