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月酒喝的略多,觉着头疼,对京五郎什么的也没甚兴趣,便微阖着眼,没再说话。
沈临洲见她不说话,又想着找别的话题,眼睛四下转了一圈后,压低了声:“我在坊间听到一个传闻。”
“嗯。”江清月淡淡应了声。
“那京五郎,是个断袖。”
沈临洲神情严肃,本以为江清月会有什么大反应,没想到她如那古井一般,没有丝毫波澜:
“嗯。”
“……你好冷淡哦,江兄。”沈临洲撇了撇嘴。
真没意思。
正想默默挪远点的时候,却听见她突然开口道:
“我也是。”
?
!
?!
“啊?
“啊……
“啊。”
沈临洲先是被惊得一怔,在静默片刻后,释然一般地看向她,却见她气息微微起伏着,半掩着脸的袖子后还依稀溢出几点零星的笑意。
他顿时就明白了:
“啊!你又开玩笑!”
“——等等。”他突然想到什么,神色犹豫又怀疑,“你说的是醉话,还是……真的?”
江清月支着下巴,微眯着眼轻笑:
“假的时候不假,真的时候不真。”
“故弄玄虚,”沈临洲咕哝,“江兄你真是醉了,不要再饮了,喝多了会伤身子——诶,斜对面那位公子还怪有气质的。”
江清月顺着沈临洲的目光瞥了眼道:“你心心念念的京五郎。”
沈临洲想起自己方才的话,突然就感到有些羞窘,轻咳了一声:“所以……他真的是断袖——等等,他为什么一直盯着你?
“不对,宋大人为什么盯着他?”
看着沈临洲的眼神在三人之间不断来回扫视,江清月斟酌开口:
“他……比较重视自己,喜好山川。”
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她不知道。
她只觉得他纯厌人。
“江兄,你与他认识?”
江清月抿了抿唇:
“有些小过节。
“你听说当初那个中了二甲,却连夜离京弃官的进士吗?”
“他不会就是那个、那个……”沈临洲睁大了眼,“烟霞逸叟?”
那不是他仰慕已久的高人雅士吗?
沈临洲想起自己前面说的那些话,脸一下子烧起来,原本打量着京五郎的目光赶紧找了个角落躲了起来。
可“叟”不应该是年长的老者吗?
沈临洲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先挑了个简单的问题:
“他不是隐居了吗?怎会在此处?”
“你别忘了他还有个户部尚书的爹。京大人自然不许他这般做派,可自己又拿他没法,便求太后派人‘请’他出山。太后派了我过去。”
“江兄你居然把他请回来了!厉害啊!”
“呃……对。”
也算是请了吧。
昔汉昭烈帝三顾茅庐请武侯以治天下,今江清月六请京五郎出山而仕。
第一次,她扮做那田舍郎,与他一同耕地,却被看出来,得了一句:“做进士易,做自在人难。吾是闲云,非不愿仕,乃不屑也。”
第二次,她独自一人上门拜访,他在屋里呼呼大睡一整天,她在门口站到日色迟迟,换来一句:“世人皆向朱门曳裾而行,而某此身只愿与烟霞松山共老,乃不屑仕。足下请回吧。”
大家都依附权势、追名逐利,而我只愿伴着山间云雾、松林丘壑度过余生,压根不屑做官。
第三次,他为了逃她,独自带着斗笠,乘着孤舟去河边钓鱼。江清月蹲守了半日,他居然一条没钓上!为此她还费尽心思,想让他钓上鱼,早早回去一同商议回京之事。
谁知他见到她,立马将船掉头,用尽了力气撑篙。结果技术不精,连人带船如同下饺子般翻入水中。她费好大劲把他捞上来,结果他说:
“宁溺毙此河濯吾冠缨,不愿落于朝廷之网尘。”
她知晓自己没汉昭烈帝那么大的牌面,可……足足六次,最后还落得句嘲讽:
“官场如笼,大人自己做那笼中乌鸡便是,何必拉我下水?”
……
终于到了第七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