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马车……怎么看着高了一截?”江清月垂眸打量,看着隐约比之前高出一截的马车,不由陷入了沉思。
宋观云心下了然,面上却故作平淡:“兴许是这驾车的马儿又长高了些。”
说罢他的手更往上托了些许,柔声道:“大人若是觉着落脚不稳,便先就着我的手慢些下,晚些换几匹矮些的马便是。”
“那倒不必,”江清月随口道,“换了万一过一阵又长高了,岂非白费功夫?”
江清月心底暗自嘀咕:驾车的辕马早已成年,成年的马匹竟然还会长高这么多?
莫非他这马与寻常马匹不同?
她只疑惑了一瞬,便搭上了他的手。
他刚想攥紧,下一瞬,她的手便抽离了出去。
“蒲音?子贺?你们也在这。”
他的指尖一空,悄然蜷了蜷,暗自叹了口气,默默将手放了下去。
江清月刚落地站稳,就见蒲音和子贺在府外,似在说些什么。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般早?”
蒲音往常可不是这个时辰回来。
见蒲音不应她,她赶紧走近几步,却发觉蒲音垂着头,肩头微颤,子贺正拉着她的手,轻声安慰着。
“怎么了?”
子贺见她过来,赶紧松开了手:
“大人,你、你怎么回来了?”
江清月倒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只是径直看向蒲音:
“是出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了?”
蒲音抽噎着,说话也断断续续起来:
“我今日被戏班子叫回来了……”
“没事的,”她轻轻挽起她的手,“你唱的这般好,定会有人赏识你的。”
“可是我不知道还能去哪了。”
江清月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轻柔起来:“多大的事呀,你与子贺在府上,或是出去玩几日,先把这事放放。”
见蒲音不说话,她又继续劝道:“就算是替我陪子贺,好不好”
子贺也顺着劝道:“对呀对呀,我们去城南赏梅!去吃糖粥!
“还有我听你唱戏呢,我听你。到时候你心情好了,唱的肯定就更好了!”
蒲音点了点头:“好。”
“欸!台柱!台柱娘子!”
四人正要进到府上,身后忽然传来模糊的唤声。
只见一个约莫三十的男子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蒲音闻声脚步一滞,连忙转过身来,眼里还噙着泪。
“你怎么就走了啊……”那人扶着自己的腰,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
“钱班主?”蒲音赶忙拭了拭眼角的泪,“你怎么来了?”
“哎哟,您这一走,我班里接下来的戏可怎么撑得住场面!”钱班主慌忙用袖子揩了揩额头上的汗。
蒲音怔怔的:“您不是让我收拾收拾回去吗?”
钱班主一拍手心:“误会,都是误会!”
……
钱班主是个有抱负的人。
他的抱负,便是在京城开一家最好的戏园子,网罗天下名角,既能让自己日日浸在弦歌雅曲里,也能让满城百姓听得正宗好戏。
可惜……
钱班主并没有什么钱。
没有钱,自然就租不起好的场地、请不来好的教习、置不起精致行头……更别说要留住顶尖的台柱伶人。
这些年,钱班主已经办过四次戏园了,但是没有一次能开过一年。
好的曲儿没听到,钱还越来越少。
直到这次——钱班主浑身上下只剩寥寥几两碎银,戏班子又开不下去了。
班子里的人该走的走,该散的散。
他终于决定收拾收拾东西,离开京城,回乡里重新做点生意。
从此再不碰梨园行当,他心里暗暗发誓。
钱班主正收拾着屋子里的那些锅碗瓢盆,打算拿去卖了换点盘缠时,外头忽然传来一桩意外消息:
他一个终生未娶、无嗣无后的远房叔公,在外经商半生,不久前去世,留下了几百两银子,还有几间铺面、一间小院。
官府按族谱宗亲查证,判定这份家产尽数由他继承。
天降横财!
还卖什么家什?
不卖了!
他当即把将手里蒙灰的瓷碗重重放回柜上,眼底亮起来。
不走了!
继续办!
他就不信,他这次办不起来!
只是他看了看先前的烂摊子,犯起了难。
往日租下的戏台场地早已退了,班里的伶人走散大半,大部分行头还让他拿去当了……
这些倒还不算难事,有了银子总能慢慢置办补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