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月看着祁霁拂袖离开，正欲去找宋观云，转身却差点撞上：

“恭喜大人荣升要职，诶诶。”

宋观云眼见要撞上，预先一步就要去扶，虽是落了个空，面上却还是带笑。

那笑里带着些玩闹的意味，恭贺的语气倒还是真心实意的欣喜。

“你也学会那些人的样子了？”江清月瞥他一眼，嘴角却也止不住扬起来。

“哪些人？朝中见势奉承之辈？”宋观云不依不饶。

“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你在行。”若不是怕人见着，江清月又要忍不住伸出手，“惩戒”他一下才好。

“要说这个，”宋观云忽地凑近了，“应当是那些人像我。”

“像你？”江清月看向他，“你这个泼皮赖脸的，还会奉承别人？”

“那倒不是。别人是别人，大人是大人，自然是要另当别论的。”

“胡说八道，”江清月怕再被他贫嘴撩拨，惹得周遭旁人侧目，只好轻咳一声，敛了神色，故作沉稳：

“朝事已毕，该回府了。”

说完却又是补了一句：“晨间风大，仔细莫要真染了风寒。”

宋观云快步跟上与她并肩，脚步放得极缓：“有大人记挂，这点风寒也算不得什么了，便是吹些风也舒爽。”

江清月本想故意板着脸，却被他这话惹得将脸避了去，唇角还是忍不住溢出一声轻盈的笑来：

“现在说的好听，真难受了又不知道要怎么卖乖讨巧。”

“讨的也是讨江侍郎的巧不是？”

见江清月不再说话，宋观云趁机问道：

“祁大人方才是怎么了？”

江清月想了想：“没什么，不过是闲时聊聊罢了。祁大人忙着筹备婚事，就先一步走了。”

“我看祁大人脸色可不轻快。”宋观云似是想到了什么，忽地抿起嘴，眼底浮起了然的笑意。

“祁大人本就严肃了些——你笑什么？”

“笑、笑大人说话看着温和，却尽戳人心窝子。”

江清月疑惑地看向他：“不过是暗讽了一下鼠辈罢了，有那么戳他痛处？”

宋观云压低声凑近：“祁大人并非科考选试出身，大人说什么‘凡经过选试’可不是让他多想么？”

“哎呀！”江清月一怔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当时真没想到这，这下可如何好？”

“那真是没法，多说反倒无益。大人可要小心了，”宋观云笑意未敛便故作严肃，“祁大人心眼小的很，可不要让他逮到机会了。”

江清月瞥他一眼，轻哼一声：

“去去，我见你心眼也没多大。”

二人正要移步离去，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唤：

“江侍郎。”

江清月转身，却见汤大人由人搀着缓缓走下台阶，语气沉缓：

“恭喜你啊。”

汤大人？

江清月心里疑惑。

他不是久称病体、极少上朝吗？

“大人身体可好些了？”她轻声开口问道。

汤大人步子蹒跚，在江清月面前站定，缓缓抬眸看向她：

“一把老骨头，不必挂心。我今日入朝，一是为了你，二来，亦是上书乞骸骨，准备告老还乡了。”

他说过这话时，两鬓花白的须发如同一缕浮烟，飘萦在瘦削的脸颊两侧。

他的须发都白了，她心里忽然一惊，她第一次见到他时还没有这般苍老。

记得那时还是春日，现在已经入冬了。

不到短短一春秋。

他的眼睛依然像那潭水，只是比之前还要寂静，静到了几乎孤绝的地步。

“大人怎么这般突然？”

汤大人没有回答，只是浅浅看了宋观云一眼。

宋观云知晓他的意思，只小声对江清月说到：“那我到马车上等大人。”说完便先行一步了。

汤大人见宋观云走了，缓缓开口，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倦意：

“年岁已高又旧疾缠身，早已不堪朝堂繁务。占着官位徒有其名，倒不如趁早乞骸骨。也好归故里安度余年。”

他目光掠过重重周围的宫阁楼台，又落回她身上：

“你年少高升，与你同届皆难有此待遇。”

江清月敛了神色：“我知大人要说什么。”

锋芒太露，恐遭人怨，此次擢升亦在常理之外。

他望着她，眼底似藏着未尽的深意。他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只有二人堪堪听清：

“你知我当初为何要见你？”

江清月想了想，最后犹豫着开口：“莫非是因为晚生的名次？”

她依然那次她拿着那副好不容易得来的画作，站在汤府门外，看着旁人被劝离的情景。

谁料汤大人摇了摇头，昏昧的眼中竟泛起一丝光亮：“是因为令祖。”

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