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困生资助名单和那张打了码的合影,还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教学楼下的校园文化墙上。白吟的名字赫然在列,而那张照片里,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低着头站在企业家身旁的瘦削身影,即使面部被模糊处理,熟悉的人依旧能一眼认出。
陈佳奕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在课间指着文化墙,声音拔得老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某种扭曲的快意:“快看快看!我说什么来着?就白吟那样子,往那儿一站,低眉顺眼的,跟旧社会等着被挑的小妾似的!谁知道这资助是怎么来的?上了人家的床也说不定哦!”
恶毒的话语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整个年级都陷入了窃窃私语的狂欢中。那些原本就因白吟的安静和优秀而隐隐嫉妒的人,那些无所事事以传播谣言为乐的人,此刻都找到了绝佳的谈资。
“真的假的?看不出来啊……”
“难怪他平时那么独,原来是……”
“啧啧,长得就像……”
流言蜚语如同无形的蛛网,迅速蔓延,粘稠而令人窒息。
江冷听到的瞬间,血液直冲头顶。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冲到陈佳奕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睛赤红,额角青筋暴起:“陈佳奕!你他妈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
“我怎么胡说了?”陈佳奕被他吓了一跳,但很快在周围人的注视下强撑着嘴硬,“照片就在那儿!他那样子不是明摆着吗?你敢做还不敢让人说?”
“你放屁!”江冷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那是资助!是帮助!你脑子里除了这些肮脏东西还有什么?!”
“帮助?谁知道背后有什么交易?”陈佳奕阴阳怪气地挣扎着。
周围的同学有的拉架,有的看热闹,议论声并未停止。江冷一个人的反驳,在为数不多的课间那短暂而嘈杂的八分钟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能堵住陈佳奕的嘴,却堵不住悠悠众口。
预备铃打响,老师吆喝着大家回座,江冷狠狠地瞪了陈佳奕一眼。
“操!你等着。”
下课时间那么短,流言那么长。
一整天,白吟都异常沉默。他依旧听课,记笔记,只是头垂得更低,背脊却挺得异常笔直,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断裂。他没有回应任何目光,也没有辩解一句。
江冷看着他,心里像被无数根针扎着,又痛又急,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任何语言上的安慰,在此刻铺天盖地的恶意面前,都显得轻飘飘。
晚上熄灯后,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或许是因为白天的事件,连平时最爱卧谈的几个人也罕见地沉默了。只有窗外对面工地上,不知何时架起了一盏巨大的探照灯,强烈的白光穿透夜幕,恰好将光影投在了他们宿舍的墙壁上。
白吟面朝墙壁侧躺着,一动不动,但江冷知道他没睡。他的呼吸声太轻了,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平稳。
江冷平躺着,看着对面墙上被灯光投射出的、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模糊而扭曲的影子。他的影子高大些,白吟的影子清瘦地蜷缩着。
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
他悄悄抬起手,举到光线能照到的地方。墙壁上,他手的影子出现了。
他笨拙地、尝试着,用手指变换着形状。先是一只扑棱着翅膀的笨拙小鸟,飞了几下,散开;然后又变成一只龇牙咧嘴的小狗,晃了晃脑袋;接着是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兔子……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只是凭感觉,努力地做着这些幼稚的、毫无意义的形状。
起初,白吟那边没有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