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冷在朦胧中感觉到身旁的动静。
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床铺内侧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然后是几乎听不见的、赤脚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他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见那个清瘦的身影正蹑手蹑脚地爬下床,消失在宿舍门口的方向。
是白吟。他去厕所了。
这个认知让江冷残存的睡意消散了些。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表——凌晨一点多。按规定,熄灯后是严禁随意走动的,尤其是离开宿舍去厕所,一旦被巡夜的宿管抓到,扣分单立刻就会飞来。虽然零点之后宿管大多已经睡下,但敢在这个时间点冒险出去的人还是极少。
江冷重新闭上眼,试图再次入睡。感冒带来的昏沉感依旧包裹着他,喉咙的干痛也阵阵袭来。
然而,五分钟,十分钟……时间一点点过去,身旁的位置依旧空着,冰凉。
一种莫名的焦躁开始在他心头滋生。白吟怎么去了这么久?
一些听说的、不好的传闻突然钻进他的脑海——关于某些学生在巨大的压力下,会选择在深夜无人的厕所隔间里,用疼痛来宣泄,甚至……
江冷的心猛地一沉,呼吸都窒住了。白吟那样安静隐忍的性格,会不会……
这个念头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再也躺不住了,之前的头晕鼻塞似乎都被这股强烈的担忧压了下去。
他掀开被子,同样轻手轻脚地爬下床,甚至顾不上穿外套,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就溜出了宿舍。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幽绿的微光。厕所就在走廊的尽头。江冷快步走过去,心脏在寂静中跳得格外响亮。
他推开厕所那扇有些变形的木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盏声控灯因为他弄出的动静而懒洋洋地亮起,发出昏黄的光。几个隔间的门都虚掩着,里面没有人。
白吟不在这里。
那他去哪儿了?江冷的心跳得更快了,恐慌像潮水般蔓延开来。
他退出厕所,茫然地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楼梯拐角处,通往天台的那个小门外,似乎有一片比周围更浓郁的阴影。
他屏住呼吸,轻轻走过去。
通往天台的门通常是被锁住的,但此刻,那扇门却虚掩着一条缝。清冷的月光从门缝里流淌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银白色的光带。
江冷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然后,他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