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江冷睡得格外不踏实。
一半是因为白天澡堂里那幅过于冲击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上映,另一半则是因为——被窝里,不,是整个床铺范围内,都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清冽的薄荷香气。
那是他用了快一个学期的沐浴露的味道,原本早已习以为常。可今晚,这味道却仿佛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它不再仅仅属于他自己,而是缠绕上了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变得暧昧而撩人。
这味道来自睡在他内侧的白吟。他用了他的沐浴露,现在,他们身上是同样的气味。
这个认知让江冷的心脏像被泡在温热的蜂蜜水里,甜得发胀,又带着点隐秘的眩晕。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咧开嘴,像个偷吃到糖的孩子,偷偷地、深深地呼吸,让那混合着白吟独特体息的薄荷香充满肺叶。
第二天清晨,跑操的哨声刺破黎明。队伍在寒风中缓慢移动,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江冷刻意放慢脚步,蹭到程子轩旁边,眼睛却瞟着前排那个清瘦的背影。
“诶,子轩,”他用手肘撞了撞程子轩,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想要炫耀却又无法明说的别扭劲儿,“你闻没闻到……白吟身上,好香。”
程子轩像看神经病一样瞪了他一眼,缩了缩脖子躲避寒风:“你有病吧江冷?魔怔了?我没事闻人家干嘛?”他搓着手,一脸嫌弃,“我看你是真该去挂个号看看脑子了,请个假去医院呢?”
满腔的分享欲被一盆冷水浇灭,江冷噎了一下,没好气地骂了几句:“滚蛋!你才脑子有病!”他悻悻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算了,批个假条得走八道程序,麻烦死了。”
他当然不能去。他只想守着这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关于同一种气味的秘密。
天气确实冷了,朔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跑到最后几圈,江冷就觉得喉咙发干,脑袋也有些昏沉。他吸了吸鼻子,没太在意。
到了晚上,报应果然来了。
先是喉咙痛,像塞了一把沙子,接着鼻子不通气,脑袋也变得昏昏沉沉,浑身一阵阵发冷。他感冒了。
躺在狭窄的床上,江冷难受得翻来覆去,却不是因为病痛本身。
他清晰地感觉到身旁白吟平稳的呼吸,闻到那近在咫尺的、与自己同源的薄荷香气。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