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众口喧嚣与内心迷雾

黄金树本源疗养室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那片永恒的金色宁谧隔绝。霍雨浩在门外站了片刻，感受着体内魂力自然流转带来的充实感。

一个月了，他每天这个时间都会来，如同完成一场沉默的仪式。透过特制的观察窗，能看到张乐萱依然静卧在光晕中，气息一天比一天平稳悠长，脸上甚至恢复了些许血色，离苏醒似乎真的不远了。这让他安心，也让他心底那份难以言喻的焦灼得以暂时平复。

但一步出这被神圣与生命能量包裹的净土，踏入史莱克外院喧嚷的日常，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热闹”便扑面而来。这一个月来，他耳边从未真正清净过，那些关于贝贝、唐雅，以及因重伤昏迷而意外重回话题中心的张乐萱的议论，如同细密的尘埃，无孔不入。

……

下午的实战对抗刚结束，霍雨浩坐在场边休息，拧开水囊喝水。旁边几个显然是高年级、看起来家境优渥的学员凑在一起，毫无顾忌地高谈阔论，声音清晰地飘进他耳中。

“要我说，贝贝师兄这眼光……啧，真不敢恭维。”一个梳着油亮背头的男生摇着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蓝电霸王龙啊！顶级兽武魂！未来板上钉钉的超级斗罗，甚至冲击那个境界都有可能。结果呢？看上唐雅，一个蓝银草武魂的丫头。

蓝银草啊兄弟们！那不是标准的废武魂吗？就算她是唐门传人，那唐门现在还剩什么？空壳子！这以后血脉传承怎么办？蓝电霸王龙配蓝银草，能生出个什么玩意儿？满地爬的蓝电蓝银藤？”

他旁边一个瘦高个嗤笑一声：“你懂什么？这叫真爱，不看武魂，不看家世。唐雅那妞儿我见过几次，确实有味道。长得漂亮不说，那股劲儿……宗门被灭，自己扛着复兴的担子，不哭不闹，就闷头修炼、拉拢人手，眼神硬得很。跟这种女人在一起，带劲！贝贝师兄说不定就好这口坚韧不拔的。”

背头男不服：“坚韧？那张乐萱不坚韧？十二岁全家死光，拒绝穆老的安排，一个人在外院熬了五年，现在听说在内院都闯出名堂了，这次重伤前还把贝贝师兄逼平了！这不够坚韧？

论天赋，月亮武魂虽然稀有，但比蓝银草强到天上去了吧？论长相身材……”

他压低声音，发出嘿嘿的笑声，“张乐萱那才是……啧啧，月亮女神范儿，清冷挂的，身材更是没得说。要是能把她……嘿嘿，那得多有成就感？”

“拉倒吧你！”另一个戴眼镜的学员推了他一把，语气却带着同样的狎昵，“就你？还月亮女神？人家眼里能有你？我听说她心里指不定还念着贝贝师兄呢，毕竟当年差点就成了。

不过现在嘛，重伤昏迷，要不是穆老心善给个地方躺着，她一个家都没了的人，能去哪儿？所以说，有时候人不能太清高，错过就是错过了。”

霍雨浩握着水囊的手紧了紧，指节有些发白。他低下头，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这些人，轻描淡写地谈论着别人的生死苦难，把坚韧当作评头论足的谈资，把女性的容貌身材和处境当作意淫和比较的砝码。

他们把自己代入贝贝，仿佛在挑选货品，权衡着“坚韧”、“天赋”、“长相身材”乃至“可利用价值”。这种谈论，让他胃里一阵不适。

……

排队打饭时，前面两个低年级的学弟也在兴奋地窃窃私语，话题同样围绕着那几个人。

“我更喜欢唐雅学姐那种！”圆脸的学弟眼睛发亮，“上次在魂导器市场看见她跟贝贝师兄一起，为了一个零件的价格跟摊主据理力争，最后还赢了！又聪明又利落，笑起来也特别飒！感觉像那种……嗯，江湖女侠！跟贝贝师兄站一起，一个霸气一个潇洒，多配！”

他旁边瘦小的学弟却摇头，脸上带着一种梦幻般的神情：“不不不，唐雅学姐是很好，但张乐萱学姐才是真正的……月神！你忘了去年年终庆典，她作为外院代表上台演示魂技吗？

那月光，那清冷的气质……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我每次修炼累了，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想那个画面，感觉心灵都被净化了。要是能被她看一眼，或者说句话……不不不，哪怕只是远远看着，感觉都值了！”

圆脸学弟不以为然：“得了吧你，那叫清冷？那叫不好接近！而且她现在躺在那儿，生死未卜，你想看也看不着。唐雅学姐多鲜活啊，就在我们身边，努力又真实。”

“你不懂！”瘦小学弟有些激动，“月神本来就不是轻易能接近的！她越是高洁，越是遭遇不幸，就越让人想……想把她从神坛上拉下来，想看看清冷的月光染上尘埃是什么样子，想……呃，我是说，想拯救她！”他发现自己失言，连忙补救，但脸上那抹混合着崇拜与阴暗臆想的红晕却未褪去。

霍雨浩默默打完饭，转身离开。他感到一阵荒谬和隐隐的愤怒。张乐萱的坚持、她的苦难、她的清冷气质，在这些人嘴里，要么成了可供比较的“优点”，要么成了满足自我幻想和拯救欲的符号。

没有人真正在意她是谁，她在想什么，她经历过什么。他们只是在消费她的形象，填补自己无聊的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