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七日之后

意识从一片温暖的黑暗深处，极其缓慢地向上浮起。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远处模糊的、有规律的滴答声，像是某种魂导计时装置。然后是嗅觉，一股混合着清淡草药和某种温暖木质甜香的空气钻入鼻腔——这是黄金树内部特有的生命气息，他已经很熟悉了。

最后是沉重的感觉。身体像是被灌满了铅，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酸软和疲惫，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但与此同时，一种更深层的、坚实的“存在感”又清晰地从四肢百骸传来——那是魂力根基依然稳固的信号，只是被过度消耗后暂时的空虚。

霍雨浩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他躺在一张铺着柔软垫子的长椅上，身上盖着一件薄毯。还是那间黄金树本源疗养室，柔和的金色光辉永恒地流淌在空气中。殿堂中央，张乐萱依旧安静地悬浮在金色光晕里，但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许多，呼吸平稳悠长，周身那股深邃宁静的气息更加明显。看来转化和修复的过程在自主而良好地进行着。

他尝试动了动脖子，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极度的疲惫感仍然笼罩着他，但另一种更原始、更强烈的感觉凶猛地冲了上来——饿。

胃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紧接着是强烈的空虚和灼烧感，仿佛整个胃袋都缩成了一团，正疯狂地抗议着长达不知多久的空置。他甚至能感到一丝因为低血糖带来的轻微眩晕。

“你醒了。”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霍雨浩转过头，看到言少哲院长不知何时坐在不远处的一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书。

“言……言院长。”霍雨浩想坐起来，却使不上力。

“躺着吧。”言少哲放下书卷，走到他身边，伸手虚按在他腕脉上，一丝温和浑厚的魂力探入。片刻后，他点了点头，“魂力本源稳固，没有损伤，精神力透支严重但核心无碍，只是身体极度亏空。你睡了整整七天。”

七天……霍雨浩有些恍惚。难怪会饿成这样。

“张乐萱的情况已经稳定，新的能量循环构建成功，暗影侵蚀基本转化吸收。她现在处于深度修复和适应期，估计再有一个月左右，就能自然苏醒。”言少哲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赞许，“你做到了，霍雨浩。穆老和我，都没料到你能做到这一步。”

霍雨浩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饥饿感让他表情有点扭曲：“她……没事就好。”

言少哲看出了他的窘迫，从旁边拿起一个保温的食盒：“早料到你会这个时候醒。先吃点流食，你的肠胃空了太久，不能一下子吃太硬的东西。”

食盒里是温热粘稠的米粥，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霍雨浩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喝了下去，温热的液体流入胃中，那尖锐的绞痛才稍微平息了一些，但更深的饥饿感反而被勾了起来。

“慢点吃。”言少哲有些无奈，“吃完这份，缓半个时辰，才能正常进食。我已经让人去食堂通知准备了。”

在言少哲的监督下，霍雨浩又忍耐着喝了一份米粥，休息了半个时辰，才被允许离开疗养室，前往食堂。走路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魂力已经开始自行缓慢恢复，支撑日常行动不成问题。

七天了…… 走在通往食堂的路上，霍雨浩感受着体内正在逐渐被填满的魂力海洋，大概恢复了八成半左右。等级确实没有跌落，魂力的“质”甚至因为这次极致的消耗与黄金树能量的滋养，似乎变得更加凝练了一些，只是“量”还需要时间慢慢补满。不影响日常的修炼和课程，只是暂时无法进行高强度的战斗或深度冥想了。

下午的食堂人不多。霍雨浩走到窗口，看着今日供应的菜肴，那浓郁的饭菜香气让他口腔疯狂分泌唾液。他点了满满一大盘饭菜，几乎是平时饭量的三倍，找了个角落埋头猛吃。

正吃得专注，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餐盘“啪”地一声坐到了他对面。

“哟，失踪人口回归啦？”

霍雨浩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食物，含糊道：“王冬……”

王冬依旧是那副漂亮得有些过分的模样，只是此刻那双粉蓝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他打量着霍雨浩苍白的脸色和明显瘦了一圈的脸颊，啧了一声：“看看你这副德行，跟被吸干了魂力似的。听说你在海神阁里头待了七天？干嘛呢，闭关冲击魂宗啊？也不像啊，你这气息……咦？好像还稳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