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后，霍雨浩在图书馆查阅资料，隔壁书架后传来压低的讨论声，听起来像是几个比较务实的高年级学生。

“从现实角度讲，贝贝选择唐雅，虽然看似感情用事，但未必没有深意。”一个冷静的男声分析道，“唐雅是唐门唯一传人，唐门虽然式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些暗器制作技艺、人脉关系网，尤其是‘唐门’这个招牌在魂师界残留的影响力，都是无形资产。

贝贝如果帮助唐雅重振唐门，他将来获得的不只是一个妻子，很可能是一个以他为主的、焕发新生的宗门势力。这是强强联合，或者说是潜力投资。”

“那张乐萱呢？”另一人问。

“张乐萱？天赋心性都是一流，但短板太明显。家族尽灭，毫无根基，甚至可能是负资产——意味着潜在的仇家。她本人性格过于独立要强，未必是合格的联姻对象。之前拒绝穆老的安排，也证明她不甘于被掌控。

对于贝贝和蓝电霸王龙家族这样的庞然大物来说，一个无法带来显著助益且难以掌控的天才，吸引力自然要打折扣。当然，”

那声音顿了顿，“如果纯粹从个人喜好和武魂契合的神秘学角度，月亮与雷霆，或许也能衍生出一些有趣的猜想，但毕竟虚无缥缈。”

霍雨浩合上手中的书，轻轻放回书架。这番分析比之前那些赤裸裸的意淫和肤浅比较更“高级”，也更让他感到一种冰冷的寒意。在这里，感情、人，都被拆解成“天赋”、“根基”、“助力”、“可控性”等冰冷的筹码，放在名为“现实”的天平上衡量。仿佛人与人之间最真挚的情感联结，不过是利益计算后最优解的华丽外衣。

他沉默地走回宿舍，脑海中纷乱如麻。这一个月来，各式各样的言论冲击着他。

他看到了人类情感的多样性，也看到了其中许多令人作呕的部分——轻浮、猥琐、功利、自私的幻想。对比之下，贝贝和唐雅之间那种并肩扶持、共同面对风雨的感情，显得如此珍贵而稳固，尽管它也成了众人咀嚼的谈资。

推开宿舍门，王冬还没回来。霍雨浩疲惫地坐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烦死了，这些人天天叽叽喳喳的，比极北之地的风嚎还吵。」天梦冰蚕不满地嘟囔，「雨浩，你管他们说什么？修炼变强才是正经事！像我和冰冰，多简单，我喜欢冰冰，我就跟着她，帮她成神，天天在一起，其他乱七八糟的我才懒得想。」

冰帝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对人类的疏离：「欲望、权衡、幻想、虚伪……人类的情感如此繁杂冗余，耗费心力。在我的领地，力量为尊，目的明确。喜欢便是认可其强大与资质，愿意并肩同行直至永恒，无需这些冗杂的言语和令人费解的比较。」

霍雨浩在意识中苦笑。天梦的直白单纯，冰帝的强者逻辑，都与他在人类社会中感受到的复杂情感图景截然不同。

他回想起张乐萱记忆碎片中那个孤独却坚定的身影，想起她毫无保留的信任，想起自己不惜一切想要唤醒她的冲动。这到底是什么？

是搭档之间过命的交情？像天梦和冰帝那样并肩作战的伙伴之情？

还是像贝贝对唐雅那样，掺杂着怜惜、钦佩、共同目标，愿意共同承担命运的情感？

亦或是……那些人口中谈论的，掺杂了欣赏、占有欲、保护欲，甚至更深层吸引的，那种他尚且无法清晰定义，甚至因为母亲的前车之鉴而有些畏惧的……感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听到那些人用轻佻或算计的口吻谈论她时，他会不悦。

看到她在黄金树中安静沉睡，一天天好起来，他会安心。

想到她即将醒来，他心中除了期待，竟还有一丝莫名的紧张。

这些纷乱的思绪，如同窗外渐浓的夜色，包裹着他，让他对“情感”二字的认知，越发迷茫。

他仿佛站在一片迷雾之前，隐约能看到其中种种形态的影子——崇高的、卑劣的、简单的、复杂的、温暖的、冰冷的——却不知自己手中所持的，究竟是其中哪一盏灯。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