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想不到於教授还懂商业场里这些门道。我还以为……”杨娴欲言又止。
“以为我是个只会写论文的书呆子?”於献川毫不在意地笑道。
杨娴朝他嘿嘿一乐:“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
“是是是。”於献川又问,“那后来呢?”
“当然是没让那些人如愿喽,我算盘精着呢。”杨娴自豪道。
“可惜没能见到当时杨老板的风姿。”於献川道。
“嗐,也没什么风不风姿的,那会儿行情就不大好了,谁都是连滚带爬。”杨娴诚实道。
“对了,”她突然意识到什么,问道,“你问我读研的事,是不是也承认我有科研天赋了?”
於献川:“……可能吧。”
切,什么叫可能吧。你就死鸭子嘴硬吧。杨娴在心里想道。
“所以你热衷于在“知古”发帖也是为了弥补遗憾?”於献川问。
弥补遗憾……
杨娴陷入了沉默。她从前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过了半晌,於献川甚至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时,杨娴开口道:“我觉得不是。我喜欢听故事,也喜欢说故事。当然,也喜欢早年“知古”友好热烈的氛围。但是,正经做研究需要严谨、规范、耐心。这些词儿都跟我八字不合。”
於献川听得认真,开口却换上了轻松的语气:“确实,看得出来。”
“嘿!”杨娴作势要发作。
於献川马上笑着说他错了。
一顿饭在闹闹笑笑中吃完,距离登车时间还早,两人索性谈起於衍的故事。
“那两份文献你读过了吧。”於献川说,“《韩宣文集》里面……”
“等等!”杨娴打断了他,“其实……我还没读过。”
拜托,从昨晚到现在才过去多久,《韩宣文集》和《於氏族谱》加起来得有一千多页,她就是人型扫描仪也读不了这么快啊!
“好吧。”於献川继续道,“那我先跟你说一下大概的情况,你回去再慢慢读。”
“……行。”
杨娴觉得他身上【公竟渡河】那味儿又出来了。
难道这就是职业病吗?
简单来说,《韩宣文集》里和於衍有关系的文章有三篇。第一篇是韩宣父亲去世时,於衍为韩父所作的墓志铭,后来被韩宣引用。从中看来,韩、於两家本是世交,於衍同韩父同辈,韩宣算是於衍的世侄。
第二篇是水灾发生后韩宣所作的札记。其中,韩宣对於衍当时压价收购的行为进行了强烈谴责,用词极重,翻译成白话文基本等同于直接开骂。
当时杨娴就是根据这一篇发了“知古”上那条引起血雨腥风的帖子。
第三篇写于第二篇后一个月,内容上大同小异,也是怒斥於衍恶行,只是措辞略有不同。
大概是因为上一次没有将胸中怒火宣泄殆尽,所以又来了一篇?
特别的是,这第三篇文章少了一页。从视频中的痕迹来看,那一页应该是被人撕去了。
“少了一页?”杨娴若有所思,然后摆出一副夸张的,恍然大悟的表情问於献川,“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干的?”
於献川回敬了她个同样浮夸的痛心疾首表情。仿佛在说:你居然怀疑我!
“好吧,认真认真。”杨娴收敛笑意正经起来,“那你家族谱里又讲了什么?”
《於氏族谱》中的记载与《韩宣文集》恰恰相反。在它的记载中,水灾发生后,於衍花费大量金钱救助难民,甚至不惜当掉於氏的传家玉佩。
“你家的族谱,当然要说於衍好话喽。”杨娴顺口说道。
“当然,存在这种可能。”於献川轻描淡写地道,“但是现在两份文献各执一词,也无法证明你的观点是对的。”
“也就是说,需要找到第三方证据。”杨娴接道。
“没错。”
“可是我怎么知道去哪找新证据啊!”
“所以我说过,学术界有一种美德,叫作承认当前的局限。”於献川摊摊手。
杨娴:“……”
见她陷入沉默,於献川笑道:“这样并不会有损斋主大人的英明,反而能显得你严谨呢。”
“不行!”杨娴突然开口,“我一定要弄明白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她心中,凡事要么不做,既然做了就要有始有终。
她盯着於献川那双泛着笑意的眼睛,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应该知道些什么?”於献川移开视线,整理了一下袖口。
瞬间,杨娴便判断出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那他为什么不说呢?
“你是不是怕我又卷进论坛里那些是是非非?”她问。
“我哪里敢如此小看斋主。”於献川调侃道。
“那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其他证据的线索?”
“因为……”
“哎!是朋友就不许随便编个理由糊弄我!”
於献川被她戳中心思,一时没有回答。
杨娴也不催他,她知道他是在权衡。
过了一会儿,於献川重新与她对视,正色道:“你真的想知道?”
“当然!”杨娴不假思索道。
“好。”於献川缓缓开口,“我确实有我的……判断。刚刚之所以不想告诉你,是因为如果继续查下去你可能会有危险。”
“什么危险?”
“不确定。”
杨娴:“……”
“抱歉,我只能说这么多了。”於献川微微垂下眼眸,“走吧,送你去高铁站。”
“於献川。”杨娴叫住了他,“你回国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