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国九月的雨来得猝不及防。
徐百禄撑着伞,入眼的景象尽是阴郁,就连身前这片素日里澄澈如蓝水晶的湖今日都失了色彩。
如果唐枚也在,她一定能认出来,徐百禄就是那位拥有《韩宣文集》的私人卖家。
“徐。”
许是雨声掩盖了来人的脚步声,直到此人开口,徐百禄才察觉到他的存在。
“先生。”徐百禄恭敬道,“如您所料,他们买走了韩宣那本书的视频。”
那人隐于一袭黑色斗篷之下,闻言只嗤笑一声:“戏要正式开场了。”
徐百禄点头称是。
那人伸出一只手,嫌恶地掸去一片飘落于身的树叶。
动作间,徐百禄看到他的食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一枚漆黑的,镶嵌着双头蛇的戒指。
“徐。”那人开口,“你说,他能完成任务吗?”
徐百禄回过神来,连忙道:“能,他一定竭尽全力,为您……”
他一语未了,便被那人抬手打断。
“东方人只有话说得好听。”
徐百禄登时闭了嘴。
“希望他好运吧。”那人淡淡地说。
一万公里外的帝都今日依旧阳光灿烂。
杨娴订了下午去S县的高铁票,在此之前,她有三个小时留给於献川。
“感谢杨小姐百忙之中还来临幸在下。”於献川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边替杨娴将空茶杯续满。
杨娴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将人生前二十年悲伤的事想了一遍,她才有惊无险地将茶水咽下。
“於献川。”她叫他。
“嗯?”於献川朝她偏偏头,微微一笑。
杨娴接着他的话头,说:“既然如此,今天所有的消费杨小姐买单。”
“这么豪气啊,那我可得抱紧富婆的大腿。”於献川玩笑道。
“呦,这么熟练。於教授平时就是这么在学术界女大佬面前讨巧的吗?”杨娴也调侃他。
“诶~那群人大多都是人精,跟她们在一起累得很。”
“那和我在一起也累吗?”
於献川收敛笑容,故意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神态,说:“不累。”
杨娴想了几秒,反应过来:“好呀,你这是变着法说我没她们聪明呢。”
“哎,冤枉啊~”
您能更做作点吗?!杨娴在心里吐槽。
她正要开口再回怼几句,菜上了。
辣子鸡的鸡块裹着焦香,深红的辣椒段油亮亮的,看着十分诱人。
“嚯,上得真快,先吃先吃!这是他们家招牌,我特意点的。”杨娴招呼道。
说完,她率先夹了一块大快朵颐。
香喷喷的鸡肉下肚,杨娴见於献川才慢悠悠地拿起筷子,不禁感叹:真斯文呐。
“快吃啊!这个凉了就不好吃了!”她说。
在她期待的眼神中,於献川抬筷夹了一块送入口中。
正当杨娴等着他的“好吃”时,却见於献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不爱吃?
只见於献川轻轻朝她笑了一下,然后端起茶杯灌了好几口茶水下去。
他皮肤白,喉结也明显,喝茶时便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等於献川放下杯子,深深呼出一口气,杨娴才后知后觉地惊讶道:“你吃不了辣?!”
“於家祖籍江南,家里平时做菜以清淡为主。”於献川解释道。
“哦,这样啊。”杨娴不知想到什么,偷笑了一下,顺手给他添了杯茶。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於献川已经了解到她脑洞清奇,所以见怪不怪了。
接连几道菜上桌,两人边吃便闲聊。
“你跟他相处久了就知道了,廖玉邯这人可有意思了。你别看他平时吊儿郎当的不着调,其实骨子里是个,嗯……哲人。”
“哦?”於献川顿了一下,说,“难怪你俩能玩到一块。”
“那可不。对了,你对天文感不感兴趣?你要是喜欢,下回我带你去他店里看看。”
“好。”
……
杨娴人敞亮,越说越上头,十几分钟的功夫把自己从小到大的事儿抖搂了个底朝天。
多数时间里,於献川都在认真听她讲,偶尔接上几句倒也不失风趣。
聊着聊着,便聊到了杨娴上大学时的事。
“所以当时那位老教授想让你跟他读研?”於献川略微有些惊讶。
“是啊。”
“为什么没读呢?”
“这个嘛……”杨娴垂眸,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几圈。
於献川立刻了然:“是我多嘴,你当我没问吧。”
杨娴抬头和他对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道:“嗐,其实也没什么。大三那年,我爸生了场病,不大不小的。其实他之前身体一直很好,精气神又旺,外边不少比我小的人都叫他哥。可这一病,我才发现其实他身上零件有的也不大灵了。那之后,我就想着毕业以后回去接手琅嬛斋算了。”
“原来是这样。”於献川定定望着她,“刚开始一定很辛苦吧。”
杨娴想了想,说:“还行吧。”
她掰着手指头数道:“收购、拍卖、盘库存、修复、联系买家,我打小在店里晃荡,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就是有些人看我年轻爱压价,怪烦的。”
於献川认同地点了下头:“欺生杀熟,人性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