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的霓虹在雨后的街道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
池烬站在满地狼藉的浴室里,手指关节处的伤口已经凝结成暗红的血痂,混着干涸的水渍。碎裂的镜面映出无数个他,每一个都写满了颓败。可当窗外第一缕灰白的光刺破夜色时,那些碎片中的眼睛,却渐渐燃起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他不能就这样认输。
至少,他要知道那个崔泽到底是谁,他们……到底到了哪一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住他的心脏。他几乎是立刻行动起来,忽略了宿醉般的头痛和手上的刺痛,快速冲了个冷水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衬衫和长裤,将那些狼狈的痕迹仔细掩藏。
动用了一些人脉和堪称急切的态度,当天下午,他就拿到了白纤纤所住公寓楼的对门钥匙。房东是个爽快人,对这位愿意支付双倍租金、且“今晚就要入住”的年轻编剧印象深刻。
搬家的过程简单到近乎仓促。池烬只带了一个行李箱,里面是几件随身衣物、笔记本电脑,和一些他无论如何也舍不得丢下的旧物——一本边缘磨损的素描本,一只褪色的蓝色护腕,还有一张被保存得很好、却再也不敢拿出来看的合照。
当他的指纹锁发出“嘀”一声轻响,打开这扇距离她只有五米之隔的房门时,一种混合着刺痛与奇异安心的感觉攫住了他。房间空旷,弥漫着久未住人的灰尘气味。他走到客厅的窗边,从这个角度,恰好能斜斜看到她那扇紧闭的暗红色入户门。
他就在这里,像一头守着自己伤痕累累领地、又害怕惊扰主人的困兽,静静等待着。
这一夜几乎无眠。每一次楼道里轻微的声响,电梯的运行声,甚至远处模糊的汽车鸣笛,都会让他瞬间警醒,屏息凝神。直到天光大亮,城市苏醒的嘈杂声逐渐淹没夜的寂静。
上午九点过十分。
对面传来了清晰的开门、关门声,然后是钥匙转动门锁的“咔哒”轻响。
池烬几乎是弹到门后,透过自己门上狭窄的猫眼,屏住呼吸向外望去。
先出现的是一只提着简洁通勤包的手,手腕纤细,接着是米白色针织开衫的一角,然后,整个人走了出来——是白纤纤。只有她一个人。她微微低头检查了一下手中的钥匙,然后转身,走向电梯间。晨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洒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也清晰照出她独自一人的身影。
没有崔泽。没有其他人。
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确认这个事实的瞬间,骤然一松。一股巨大的、几乎让他虚脱的庆幸感涌遍全身。没有同居……至少,现在还没有。那个男人,也许只是男朋友,但还没有亲密到可以共享这个清晨,共享这片属于她的私人空间。
他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灼热的决心。他轻轻拉开自己的门,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在她进入电梯后几秒,才闪身出来,走向旁边的安全楼梯。
他保持着一段谨慎的距离,跟着她出了公寓楼,走过两个街口,看着她走进地铁站。早高峰的人流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挤在和她相隔几米外的车厢连接处,目光穿过拥挤人群的缝隙,牢牢锁住那个清瘦的背影。她戴着耳机,侧脸对着车窗,眼神有些放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池烬的心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她是在为昨晚的事情烦恼吗?还是因为那个崔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