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忱睁开眼,因天花板的灯光照射,眼睛微微眯起来,他没有回答凌曜的问题,沉了一会儿说道:“我现在庆幸的是,黎柯走的那天,现场只有我们两个是影渊的人。”
凌曜手一顿:“你的意思是……”
“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三天后,影渊召开紧急会议。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连沈局都来了,段忱站在投影幕前,表情严肃:“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会议室里十分安静,都在认真听着段忱接下来的话,段忱目光冷厉地扫视着每个人,继续道:“黎柯在去世之前,告诉了我一个消息,他说,影渊里有内鬼,代号是‘X’。”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邓寻惊讶道:“真的假的?怎么一直没听你说过?”
段忱推了下眼镜:“抱歉,之前我以为凭借我的能力完全可以找出这个内鬼,但这么多天过去,我发现自己的调查完全没有头绪,所以只好求助大家,来请大家集思广益。”
说着,段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黎柯塞在我手心里的,我不确定是否和内鬼有关,毕竟上面只有一句看似和这件事毫无关联的话。”
他把纸条放在投影仪上,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枯藤老树昏鸦。
会议室里再度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屏幕上的字,皱起眉头认真思考。有几个人在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有些人却一言不发,表情凝重。
“这是什么意思?”邓寻道,“我记得是一首诗,下句是什么来着……”
“下一句是‘小桥流水人家’。”段忱说,“这是一首元曲,但我认为,黎柯在最后关头将这张纸条留给我,一定不只是单纯的诗句鉴赏。”
“枯藤老树昏鸦。”段忱又重复了一遍,“我研究了很久,包括这句话的字面意思,以及原作者的背景,却始终没有结论,所以请大家来,看谁能破解出这个暗语。没关系,想到什么尽管畅所欲言,我们一起讨论。”
会议室里热闹起来,有人说指代的是内鬼的姓氏,有人说是性别,还有人说是指代他的相貌特征,比如内鬼长得像个乌鸦之类的,七嘴八舌,众说纷纭,各种猜测应有尽有。
过了一会儿,一旁的凌曜突然开口道:“会不会指代的不是内鬼本身,而是指向了某个地点或方位,那里有明确内鬼身份的信息?”
邓寻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边思考边说道:“昏鸦,乌鸦,是黑色的,黑色的鸟……黑色……枯藤老树……树林……”
“乌……林?”齐旭铮突然像是被点醒一样,“乌林巷?”
确实有一条老街叫乌林巷,坐落在老城区,巷子很长,几乎贯穿整个街区,齐旭铮想了想说:“如果是乌林巷,会不会是这个内鬼的家住在乌林巷?”
邓寻皱眉:“这么明显吗?那岂不是查一查就知道谁的家在乌林巷了?”
段忱道:“我这几天已经把影渊的人员信息分析了一遍,似乎没有跟乌林巷有交集的信息。”
“难不成是巷子里的其中一个秘密地点?”齐旭铮挠挠头。
邓寻思索道:“这首元曲一共几个字?”
旁边的吴逾明回忆着背了一遍,一边背一边用手指头数着:“一共28个字,会不会……是指乌林巷28号,那里面有什么重要的线索?”
段忱并未表态,只是表情淡漠地坐在那里,观察着会议室的每一个人。他最后看了眼沈局的方向,见沈局微微冲他点了点头,段忱会意,关掉投影仪,跟大家说道:“目前我掌握的信息就是这样,请各位回去再思考一下,这句暗语是否还有除此之外的最优解,想到任何可能性请大家随时和我沟通,如果没有更好的解释,那我们再依据这乌林巷的分析深入研究。今天先到这里,散会。”
其实黎柯那天并没有给段忱塞什么纸条,这只是他为了钓出“X”这条大鱼而设下的陷阱,毕竟是心理学王牌,段忱深知怎样才能找出人心的破绽,哪怕只是一些情绪上的变化,只要“X”在这群人之中,便不可能做到毫无反应。
他在赌,赌“X”的人性。
凌晨两点,乌林巷。
趁着凄冷的月色,一个人影从巷口走来。那人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走到巷子中间停下来,左右观察了一番,见没人注意便迅速拐进了旁边的岔路。
一扇黑色的铁门边上贴着一个蓝色掉了漆的号码牌,乌林巷28号。
门上挂着一只生锈的铁锁,这人从兜里掏出一把□□,插进锁孔轻轻转动,随着“咔哒”一声,锁开了。他轻轻推动铁门,锈了一半的轴承发出“吱呀”的刺耳声。
乌林巷28号是一个长久无人居住的院子,里面杂草丛生,地上堆满杂物。他绕过那些杂物,走到院子中间那个破旧的房屋门口,墙壁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广告纸,边角起翘,一看就是近期被人揭开过。
他把那张纸撕下来,露出后面的一个墙洞,里面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上面积了灰尘,似乎装着不少东西。他小心地将袋子取出来,打开,却只看到几张白纸叠在一起,上面连半个字都没有。
正疑惑的时候,身后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那人转过身,见白光之中,段忱站在院门口,正静静地看着他。凌曜在他旁边,手里举着一只强光的手电筒,光柱落在那人身上,他抬起头,将原本隐匿在帽檐下的脸,曝露在一览无余的白光下,无处可逃。
“江洪源?!”凌曜惊讶。
江洪源那捏着纸张的手微微发抖,慢慢垂在身侧,纸张滑落到地面,洁白的纸面被泥土沾染,布满污浊的灰尘。
段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果然是你……”
江洪源抬手摘掉了棒球帽,沉默片刻,仰起头,在刺眼的冷光中直视着段忱,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段忱叹了口气:“怀疑是没有起始,也没有依据的,我之所以等在这里,只是想知道谁会来。没想到,我得到的答案竟和我预想中,最不愿相信的那个可能性,重合了。”
江洪源看着他的眼睛,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段忱,你真的很聪明,聪明到,让人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