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忱右手腕的夹板终于能从手上拆下来的那天,他发现底下那截被石膏捂了太久的皮肤,竟跟小臂上的皮肤形成黑白分明的两截对比。
出了医院大门,段忱把手伸到阳光下看了半天,那白得不正常的手腕上,血管一根根蜿蜒曲折,就像用笔画上去的一样。
“看什么呢?”凌曜问。
“看看还灵不灵活,自从进了影渊,这只手臂的伤就没断过,我怕它有一天突然罢工,那就完蛋了!”段忱边调侃自己,边把手收了回来。
凌曜走到他面前站定,看着段忱的眼睛,十分认真地开口道:“我决定了,我要教你格斗术。”
段忱挑挑眉:“你不觉得,这剧情有些眼熟吗?怎么?你进循环了?”
上次段忱被郭长非打伤住院,出院的时候凌曜也信誓旦旦地说要教他格斗,后来却被现实打败。本以为他已经放弃了这个念头,没想到这次,他竟又说了同样的话。
凌曜摇头:“不是学基础格斗,我是要教你一招能保命的必杀技。”
段忱看着他坚定的表情,嘴角慢慢上扬:“你还真是执着。”
凌曜却没有笑,眼神中甚至带了些许怒气,他板着脸道:“事不过三,我不能再承受一次你受重伤,你就算自己不在意,也不能总是拿我的心在刀尖上扔来扔去,这不道德!”
凌曜的表情严肃极了,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段忱不由得心里一紧,脸上却露出柔和的微笑。
“既然你已经把问题上升至道德层面,我是不是就没有退路了?”
“没有!”
“……那……好吧。”
于是乎,影渊训练场上再度出现了熟悉的一幕。
段忱穿着运动服,站在凌曜对面,这次他们没有拿护具,也没有铺软垫。凌曜拿了一个沙袋立在地上,他拍了拍沙袋说:
“你学不会格斗术,我不勉强你,但我不能再让你赤手空拳地面对危险。既然你的思维限制了你的手速,那我就教你一个不用手,也不用依赖反应速度的招式。”
说着,凌曜走到沙袋旁,侧过身,抬起右腿,膝盖微屈,小腿猛地弹出,脚背绷直,脚尖像一把刀,又快又准地踢在沙袋侧面。沙袋晃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此刻凌曜却没有收腿,顺势转身,靠着转身的惯性,左腿又是一脚,踢在同一个位置,沙袋晃得更厉害了,差点儿倒在地上。
“我给这招起名叫‘掏心腿’。”凌曜跟段忱说,“不需要第一时间作出回击,当对方靠近攻击的时候,你必须先躲避,但下一秒在身体后移的瞬间,抬腿用力踢向他的膝盖、裆部、还有小腿骨,哪怕他擒住了你的双手,这一招也同样适用。越狠越好,最好让他断子绝孙。”
段忱不由得笑了,他走到沙袋前面,侧身抬腿,踢了一脚,动作很标准,和凌曜刚才做的一模一样。
凌曜看着沙袋晃动的幅度说:“再试一次,用力些。”
这一次面对训练,段忱似乎比之前那次认真了许多,也不再抗拒对格斗技巧的学习,努力配合着凌曜的指导。毕竟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他也不想再看到凌曜为他担惊受怕的样子,小狗真的很好,也真的很可怜。
所以他决定,克服内心的恐惧,真真切切地尝试一次。
凌曜站在旁边,看着他一次次地努力,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段忱因发力过猛而微微喘着气,动作却越来越标准,直到一个轻巧的转身之后,沙袋顺势倒了下来。
凌曜惊呼:“你学会了!”
段忱站稳,转过身看着他,呼吸有点急促,但表情却是异常放松的,凌曜快步走到他面前,难以抑制自己内心的激动,把人拉过来,在他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
段忱被他吓了一跳,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大白天的,在训练场上!”
凌曜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脸,笑道:“那又怎么样!”
说着,他伸手把段忱抱起来原地转了两圈,段忱却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旁边有人在看!”
凌曜一转头,发现训练场边上确实站着不少人,熟悉的不熟悉的都有,大伙儿都远远地看着这边,有的在笑,有的假装移开视线。
凌曜只好松开段忱,但还是兴奋得合不拢嘴,他的指挥官大人,终于学会了一项格斗技能,尽管偏门,但至少能保命,这便足够了。
就在小狗沉浸在快乐的情绪中无法自拔,再回神,见段忱伸手要系鞋带,凌曜忙蹲下来,帮他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打了两个大大的蝴蝶结。
“好看吧?”小狗仰着头邀功。
段忱看着少年纯真透亮的眼睛,弯起嘴淡淡一笑:“幼稚!”
最近一段时间,段忱除了每天的日常工作以外,就是坐在电脑前对着一大堆资料研究,要不就是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的出神。
这天晚上,段忱坐在书桌前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灵活轻快地转动着钢笔,眉心紧锁。凌曜见了,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将手里的蜂蜜水推过去,问道:“是不是还在想内鬼的事?”
果然如凌曜所说,现在最了解段忱的人就是他了,快要成他肚子里的蛔虫了,没想到这个看似马虎的小狗,竟如此善解人意,段忱抬头瞄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嗯,是在想这件事,只是越分析越觉得奇怪。”
他指着电脑屏幕上的影渊人员名单:“我在想‘X’这个代号,究竟指代的是什么,可能,只是个大众泛指的代号,但我总觉得并不简单。”
段忱靠在椅背上,仰起头闭着眼睛,凌曜慢慢走到他身后,手指轻轻帮他按揉太阳穴,然后顺势向下,搭上他的肩膀,感受着那里僵硬的肌肉,用力推捻,凌曜默默叹了口气:“段忱。”
“嗯。”
“你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