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问室的灯白晃晃的,比那强光手电筒柔和不到哪里去。江洪源坐在桌子对面,手上没有任何枷锁,因为段忱说不必。
邓寻坐在段忱旁边,满脸的震惊和不解,凌曜站在门口,背靠着墙,双手插在裤兜里,静静地看着那一脸淡定的人。
江洪源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的样子差不多,只是嘴角少了温和的笑意。就这样静默了许久,段忱先开口道:“
“张士诚之所以会提前逃跑,是不是跟你有关?”
江洪源点点头。
“还有郝洁的死,也是你提前泄密了影渊的行动对吗?”
江洪源没有立即回答,他抬起头,看着段忱的眼睛,说道:“但是杀了郝洁的人,可不是我。”
段忱看着他略显挑衅的眼神,脸色暗了下来。他听得出江洪源话里的意思,杀了郝洁的人,很可能是黎柯的手下,或是黎柯本人也未可知,这一点他当初就怀疑过,但若不是江洪源泄密,黎柯也不会将时间计算的那么精准。
“你现在说这些避重就轻的话,还有意义吗?”段忱反问道。
他把手搭在桌面上,盯着江洪源的眼睛,这双眼睛他十分熟悉,这么多年的交情,他以为自己很了解这个人,了解他的性格,了解他的脾气,了解他的为人,但现在,段忱也不确定,自己了解的究竟是不是一个真实的皮囊。
段忱叹了口气:“使馆尸体上的芯片资料,柏明司镇的别墅,放射性原矿地下室突然降下的铁门,还有Alex的潜逃路线……我想,之前这些行动里的意外事件,都和你有关,我说的没错吧?”
江洪源突然笑了一下,笑容冷漠,他开口道:“其实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段忱问。
江洪源道:“你这次在行动现场被重伤,是我告诉Alex你开始怀疑诊所的秘密交易,所以他才会对你进行攻击。而且……”
江洪源顿了一下,继续道:“黎柯他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才没有轻易放走Alex,以至于,为了帮你拿到U盘而被他一刀捅死。”
江洪源的话犹如一颗子弹,正中段忱心脏,段忱突然瞪大了眼睛,攥紧双拳微微发抖。
“你说什么?”
江洪源无所谓似的耸耸肩,冷笑一声:“震惊吧?是不是没想到,黎柯那样的人,竟也会做出这样的壮举?”
“他是哪样的人,轮不到你来定义!”段忱突然起身,揪住江洪源的衣领,恶狠狠地瞪着他。
凌曜忙走过来握着段忱的手,在他耳边轻声安抚道:“别冲动,冷静,他只是想激怒你。”
在凌曜的声声安抚下,段忱渐渐平缓了怒意,深呼吸调整心率,松开江洪源,重新坐回椅子上。一旁的邓寻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他带着满脸的不解,皱着眉头看向江洪源说:“不是……我还是想不通,到底为什么?为什么是你啊?!”
江洪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默默低下头,沉了许久开口道:“为什么?在回答你之前,我也想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还记得江洪汐吗?”
段忱和邓寻一怔,江洪汐,他们当然记得那个名字,在江洪源办公桌那张摆放了很久的照片上,一个笑起来阳光开朗的少年。
“你弟弟?”邓寻说。
凌曜闻言,也隐约记起之前段忱和他提起过,说几年前江洪源的弟弟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孩子,自己因干性溺水而丧命。只是现在,他不知江洪源为何突然提起自己的弟弟。
只见江洪源慢慢抬起头,眼神落寞地望着前方,深呼吸,道:“他救的那个孩子,是影渊一位后勤人员的家属。”
段忱眉心微蹙,静静听着江洪源继续讲述:“六年前,一个孩子不小心掉进了水库,洪汐路过,想都没想就跳下去把人救上来。万幸那孩子没事,洪汐把人交到他父母手里之后就离开了,可谁知,三个小时后,洪汐突然就……”
江洪源哽咽住,停顿了片刻,声音颤抖着说:“那一年,洪汐才十七岁,他还没有考上他心心念念的大学,人生还没有开始,就结束在最灿烂的年华。”
审问室里安静了一瞬,邓寻脸上的表情更加困惑了,段忱看着江洪源那双含着眼泪通红的眼睛,没有说话。
“所以呢?”凌曜开口道,“你弟弟的意外死亡,跟你做Black的内鬼有什么关系?”
江洪源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怪异的笑,他说:“洪汐因影渊而死,可影渊又给了他什么?一块无字碑,一纸嘉奖令,一笔抚恤金,然后呢?那个后勤人员每天在影渊进进出出,还会笑着跟我打招呼,他的脸上没有丝毫亏欠之意。而影渊的英雄墙上,甚至没有我弟弟的名字,几年后,再也不会有人记得,曾经有一个叫江洪汐的少年,默默无名地牺牲自己,救了另一个人的生命。”
段忱看着他,沉默了许久开口道:“就因为这个?江洪汐因为救了影渊人员的家属而死,你觉得不公平,所以就投靠了Black?”
江洪源沉下脸,声音也变得低沉冷静:“段指挥官,黎柯死了,你心里难道就没有恨吗?”
段忱眼神一凛,抿紧了唇,江洪源看了他一眼:“当你的恨意无处宣泄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要做些疯狂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