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逾明刚从食堂出来就接了个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把嘴里的牙签扔进垃圾桶，按下通话键，耳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吴先生您好，这里是艾斯口腔诊所，距离您上次治疗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因为我们采用的是新型材料，所以需要定期对牙冠的使用情况进行跟踪维护，您看最近什么时候方便，帮您预约一个复查的时间。”

吴逾明不禁疑惑：“复查？”

“是的，这是我们诊所的常规服务，每一位患者都会定期回访。您放心，不会收取任何费用。”

耳边那个温和专业的声音，有种能让人放下戒备的松弛，吴逾明略微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周陆游说过让他留意那家诊所，一时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于是犹豫了一下问：“后天下午可以吗？”

“可以，帮您预约后天下午一点钟。”

“好。”

段忱出院那天早上，医生来做最后一次检查，量了体温，测了血压，又看了看他头上的伤口，说恢复得不错，回去注意别沾水，下周记得来复查。

段忱右臂吊着三角巾，头上缠着一圈纱布，纱布下面露出一截剃过头发的头皮。为了治疗方便，他把头发剪短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开口问凌曜：

“我是不是变丑了？”

凌曜正在跟一个包里塞不下的保温盒较劲，把盖子按了又按，却还是翘在包的外面。他头也没抬地说：“你什么时候丑过？”

“就……现在。”

凌曜闻言，抬起头看向镜子前的人，利落的短发更显得人精干帅气，别说短发了，就段忱这张脸，哪怕剃个光头都是好看的，谁知他忽然从哪儿得来的“容貌焦虑”！

“好看啊！”凌曜说，“我看不出什么区别，你什么样我都觉得好看。”

小狗不会花俏的甜言蜜语，但这朴实无华却发自内心的大实话，却更让段忱心花怒放。他嘴角上扬，脸上洋溢着甜如蜜糖般的笑，里面还夹着一丝羞涩。

到了段忱家地下停车场，凌曜把行李从后备箱搬出来，段忱则先一步迈上地库通往电梯间的台阶，凌曜忙说道：“慢点走，等我一下。”

“没事，我又不是腿断了。”段忱笑了笑。

凌曜把包拎在左手，快步到他身边，把右手伸过去。段忱低头看了一眼，把左手轻轻放在他掌心，姿态优雅，像个尊贵的王。

回到家，凌曜把手里的袋子都扔在玄关，蹲下给段忱换拖鞋。换好之后他站起身，轻轻拉着段忱的手，望着他的眼睛，轻柔地在他眉心一吻：

“欢迎回家。”

许多天没有住人，家里积了灰，凌曜收拾屋子的时候，把段忱推到沙发上，让他乖乖坐着别乱动，还塞给他一个电视遥控器。段忱对电视节目没什么兴趣，干脆窝在沙发里，闭目养神。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油烟机嗡嗡地响，水龙头哗啦啦地冲刷着碗碟。他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好听极了，似乎比一切礼乐名曲还要悦耳。

吃饭的时候，因为段忱右手不方便，只好用左手拿筷子，但左手不灵活，夹了几次菜都没夹起来。凌曜想喂他，段忱却没答应，说既然出了院就得练习自己动手，不然真成废人了。凌曜知道他的脾气，只好由着他，但却给他换了把勺子：“别跟自己过不去，我又不会笑话你。”

头一次被小狗“训斥”，段忱非但没生气，反而有些开心，笨拙地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吃饭，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吃完饭，段忱坐回沙发上看书。他的右手吊着，只能把书放在膝盖上，用左手翻页，翻得很慢。

凌曜收拾好碗筷在他身边坐下，轻轻靠过去从背后拥着他，把头搁在他肩膀。段忱合上书放在一边，偏过头，脸颊轻蹭凌曜的头发。

“困了？”凌曜问，“要不要去躺一会儿？”

“不困。”段忱说，“躺了十几天，躺够了。”

这几天在医院，碍于他的伤，凌曜没敢太过亲近段忱，完全恪守本分，但其实，他早就想把人拉进怀里抱一抱了。这会儿终于得手，他恨不得长在段忱身上，就这样腻腻歪歪待一整天，谁也别想把他拉开。

可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段忱拍了拍凌曜的手臂，示意他去开门，凌曜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不满地撅着嘴，一边走向玄关，一边没好气地吼了句：“谁啊！”

他猛地拉开大门，见是黎柯站在门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见开门的是凌曜，黎柯面无表情径直走进来开口问：“段忱呢？”

凌曜侧身给他让了路，黎柯换了双拖鞋走进客厅，见段忱坐在沙发上，右手吊着三角巾，头上缠着一圈纱布，他站在客厅中间，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纸袋放在茶几上。

“托朋友买的，补钙一绝，骨折之后吃最合适。”

段忱看了眼袋子里面，是两瓶复合钙片，瓶身上印满了外文，他朝黎柯歪头笑了一下：“谢了。”

黎柯在沙发另一边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随意，就像是在自家客厅，他盯着段忱头上的纱布皱着眉头问：

“怎么弄的？”

段忱道：“钢管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