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好之后的两人，亲密值近乎到了被人诟病的程度。凌曜恨不得搬个铺盖卷儿就住在病房里，要不是医生护士说他搬来病房的杂物太多，影响病人休息，他差点儿就把整个宿舍都搬了过去。

段忱右手手腕骨折，头上也有伤，失血过多所以即便清醒过来也还是很虚弱。凌曜便将他供成了祭台上的神灵，生怕稍有怠慢，会让他伤情加重。

段忱也渐渐开始依赖他，不再逞强，而是学会了在他面前示弱。他忽然发现，有个人可以依靠，是个很美妙的事情，尤其这人还是只任劳任怨的小小忠犬，那实在是幸福得冒泡。

这天，他靠在枕头上，看着凌曜把一颗苹果削得坑坑洼洼，皮厚得要命，最后削出来的苹果比没削的时候少了一大半。段忱接过那顆苹果，咬了一口。

“甜吗？”凌曜期待地问。

段忱嘴角微扬：“你尝一口不就知道了。”

说着，他将手里的苹果递到凌曜嘴边，恰好是自己咬过的地方。凌曜也不嫌弃，就着他的牙印啃了一大口，刚嚼了两下，便酸得皱起了眉头。

段忱笑出了声，问凌曜：“甜吗？”

凌曜刚想说酸，转了转眼珠，朝段忱露出个不值钱的笑容：“苹果酸，你的口水甜。”

段忱有些受不了似的翻了个白眼儿：“不许虐待病人，你恶心到我了。”

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看见凌曜正端着碗喂段忱喝粥，每一勺都是仔细吹凉了才送到段忱嘴边，细致入微。护士笑着说了句“你们兄弟感情真好”，凌曜没接话，继续给人喂饭，段忱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怎么形容呢，反正不是看兄弟的眼神。

下午，顾言知来了。

他走进病房，见凌曜正蹲在床边给段忱穿拖鞋，顾言知站在门口，没有说话，还是段忱先看到了他：“师兄，你来啦。”

顾言知走进来：“要下地吗？去干嘛？”

段忱笑笑说：“不干嘛，就是想站一会儿，天天躺着，两条腿都快退化了。”

见顾言知来探望，凌曜问段忱：“还要起来吗？”

段忱微笑着摇摇头：“先这样坐一会儿吧。”

于是，段忱穿着拖鞋坐在床边，就这么跟顾言知聊天：“师兄今天诊所不忙？”

“还好。”顾言知把手里拎着的一大盒保养品放到桌上，走到床边看了看段忱的气色，“觉得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段忱：“好多了，医生都夸我恢复的快，说再观察两三天就能出院了。”

顾言知点点头，目光从段忱身上移到他旁边的凌曜，凌曜刚帮段忱穿好鞋站起来，察觉到顾言知在看自己，却没有抬头，只默默地把椅子让出来，自己退到窗边去帮段忱倒水。

见顾言知的脸色不好看，段忱大概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趁凌曜离开的时候，他轻轻拽了拽顾言知的袖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表露出来不设防的柔软：

“师兄别生气，他还小，有些事做不到那么周全，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再说，其实这次，真的是我的错。”

顾言知低头看了眼段忱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就护上了？”

段忱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头，顾言知把他的手轻轻放回床上，板着脸道：“你也不用替他说好话，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顾言知心里明白，也早就看穿了，段忱对凌曜的感情，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孤寂的人，一旦愿意把心交付，那便是真真切切，毫无保留的。

所以，顾言知识趣，也愿赌服输。那天和凌曜说的狠话，只是单纯的情绪释放，如果真的从凌曜身边带走段忱，段忱不会开心，他也不会开心。

刚要继续闲聊几句，突然听到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转头看过去，见许明哲站在病房门口，身后跟着他的女朋友程文婧。程文婧捧着一束百合花，洁白的花瓣衬得她的脸色十分透亮。

“段指挥官，文婧听说你受伤了，非要跟我一起来看看你。”许明哲说道。

程文婧把那束百合花放在床头柜上，微笑着说：“段指挥官，你要赶快好起来啊，明哲天天念叨你，说你不在，手下的新兵都不听他的话了。”

说笑间，程文婧的目光落在段忱旁边的人身上，不禁愣了一下：“顾学长？”

顾言知也很惊讶：“竟然是你？”

“是啊，顾学长怎么在这儿？你也认识段指挥官？”

“我们研究生时期是同一个导师。”

“真的吗？那真是太巧了！”

“是太巧了。”

见其他人满脸疑惑的样子，顾言知便和大家解释道：“我和文婧很早就认识，她就是给我诊所送了幅画的，美院的学妹。”

程文婧笑了：“学长还记得啊，那幅画你还留着吗？”

“在工作室挂着呢。”说着，顾言知转头看向段忱，“就是你问过我的那一幅，大树的画。”

段忱看着眼前这一幕，也有些惊讶，但最终还是淡淡一笑道：“原来如此，程老师的确有才华，许教官，你可真是有福气。”

许明哲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得憨憨的。

几个人在病房里闲聊了一会儿，顾言知便提议让段忱好好休息，于是，大家纷纷离开了医院。

病房里安静下来，凌曜扶着段忱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呼吸了下新鲜空气，便半扶半抱地把他送回床上躺好。帮他掖被角的时候，凌曜突然开口：“你刚才听说是程文婧送了那幅画的时候，怎么脸色不太对？”

段忱挑挑眉：“看出来了？”

“这个世上，只有我最了解你。”凌曜有些嘚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