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收到请回复！”

还是没有回应，耳机里安静极了。

段忱眉头紧蹙，手指移到扳机上，透过瞄准镜，十字线对准了那人的眉心。手指搭在扳机上，却迟迟没有扣下，他现在不能贸然开枪，毕竟一枪很难命中两个人，而且枪声会惊动据点里的所有人，一来会令其他方向的布控功亏一篑，影响正门的围剿行动，二来，凌曜很可能会因此被那些“惊弓之鸟”无差别围攻。

此时，凌曜还在往前摸索着探查敌情，完全不知道身后有人在跟踪。

段忱握紧了瞄准镜，追随着视野里的人，厂房背后的那片空地，有一个隐蔽的地道入口，入口掩在一块铁板下。那两个跟踪凌曜的人走到地道入口附近，其中一个人突然钻进了旁边的岔路，另一个人则下了地道。

段忱的瞳孔猛地缩紧，这两个人的行进路线，分明是在包抄，他们是在抄近路，一个去前面吸引凌曜的注意，另一个带着针筒，想从地道上来搞偷袭。

那针筒里的东西，不难猜出是什么，毕竟，这是一场对贩毒团伙的围剿。

段忱彻底待不住了，他匆忙离开狙击点位，往地道的方向追了过去。他沿着墙根钻进地道入口，接近出口的时候看见了那个拿着针筒鬼鬼祟祟的人，段忱趁其不备突然跳出来，从后面勒住那人的脖子。

在那人刚要举起手中的针管刺向他，段忱一个反手按住那人手腕，让针头直接扎进了那人的手臂。那人应声倒地，不停痛苦地抽搐着。

本以为解决这一个偷袭者，就能暂时安全，但没想到的是，那人倒地前按下了腰带上的呼叫器的按钮，段忱刚爬出地道想去追凌曜，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不知从哪又赶来一个人，将他堵在地道出口的墙角，难以脱身。那人举着亮晃晃的刀，一刀挥下去，段忱侧身躲开，刀却划破了他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一道血口。

段忱后退两步，背抵住墙，那个人握着刀朝他刺过来，他抬脚踢在那人腹部，那人却反手一拳砸向段忱的脸，段忱灵巧闪避，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配枪，正要将子弹上膛，这时，耳麦里传来江洪源报告的声音：“东侧主厂房内发现交易现场，准备包围。”

段忱顿了一下，知道如果现在开枪，一定会惊动交易现场的人，若交易中断，他们今夜的行动便毫无意义，于是，他拿枪的手又收了回来。

原本占据优势的段忱现在处境糟糕透了，他的近战格斗能力远不如他的枪法，在狭窄的地方短兵相接，他只能拼尽全力保命，完全无法做出有效反击。

就在他一边观察周围环境，一边躲避这人的攻击时，身后暗处不知从哪窜出一个人，手里拎着一根钢管，狠狠砸在段忱的后脑勺上。

这一下太重了。

段忱只觉得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人在他脑袋里引爆了一颗炸弹。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眼前的画面在视野里扭曲变形，他下意识又去握腰间的枪，还没来得及举起，一只脚就重重地踩在他的手腕上。

拎着钢管的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狠戾，钢管举过头顶，准备用力给他最后一击。段忱的意识在涣散，血液从后脑源源不断的涌出来，手又疼又酸，全身上下使不出半点力气。

难道今天就要折在这里了吗？

钢管落下的时候，段忱闭上了眼睛。

“住手！”

突然，另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急促又慌张。一个瘦高的人从暗处跑来，一把拦住那个举着钢管的人。

“不能杀！”瘦高个儿喘着气说。

“你他妈疯了？他杀了咱们的人！”举钢管的人吼道。

“你看看他是谁！”瘦高个儿拿手电筒照向段忱的脸，声音有些发抖，“老大说过，他不能动！”

灯光晃过面容精致的脸，举钢管的男人也愣住了，段忱的半边脸已经被血糊住，但五官轮廓还是清晰可见，尤其是那双眼睛，即便在意识模糊的状态下，依然带着清亮的锐利。

那人吓了一跳，放下钢管骂了一声，然后，他们便匆忙逃走，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巷道深处。

段忱趴在地上，后脑传来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思考，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脖子淌进衣领，温热粘稠，他试图保持清醒，但意识却像坏掉的沙漏，怎么都捞不回来。

凌曜探查了一遍厂房南侧的路，清理了沿路的埋伏之后便绕回大路，准备回到狙击点和段忱汇合。

然而，当他爬上六楼的天台，却发现天台上空无一人。狙击枪还在，三脚架也在，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安静地指向远方，但唯独，段忱不在。

凌曜站在狙击点旁，不禁疑惑地往楼下看了一眼，没有看到段忱的身影。他又环顾天台周围，除了那杆枪和几个弹夹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现。

凌曜皱了皱眉，沉默了片刻，准备按下耳麦询问段忱的点位。手指摸到耳朵的时候，他这才发现耳麦不见了，怪不得刚刚一路这么清净，他没听到任何人汇报情况的声音。

凌曜一怔，看来是自己失联了，但段忱不守狙击点位，会去哪儿呢？

凌曜站在天台上，忽然觉得有些不安，莫名心慌，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心脏砰砰的跳。他趴在狙击点位，眼睛凑到瞄准镜前调整了一下焦距，在瞄准镜里找了很久都没看到段忱的身影，手指在扳机护圈外紧握，指节微微泛了白。

这时，正门主厂房方向传来几声枪响。开始收网了，各组按照行动部署从各个方向包抄合围，Black残余的人被压缩在越来越小的区域，溃不成军。耳麦中不断传来喜讯，整体行动很顺利，没有什么意外状况。

但，段忱呢？

凌曜的视线在瞄准镜里快速扫视，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把所有能看到的区域都搜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段忱的影子。

就在这时，天台的楼梯间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凌曜警惕地转过身，却看见吴逾明从楼梯口冲上来，神色紧张。

“凌曜，不好了！”吴逾明嗓子都劈了，他跑到凌曜面前，大口喘着气，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他妈去哪儿了？！”吴逾明皱着眉头吼道，“全队都联系不上你！”

“出什么事了？”凌曜像是有某种感应，紧张地问。

“段…段指挥官重伤，倒在西厂房后门，围剿的时候被我们发现，浑身都是血！”

听了这话，凌曜脸色瞬间铁青，他嘴唇轻颤，但却说不出半个字。吴逾明还在急匆匆地跟他讲述发现段忱时的经过，但他却好似什么都听不到，耳边一直徘徊着那句：段忱浑身都是血。

吴逾明用力摇晃了他的肩膀，想让他回过神儿：“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话？”

凌曜晃了下神，紧皱眉头：“你别开玩笑。”

吴逾明无语极了：“靠！我他妈这会儿哪有心情跟你开这种玩笑！他头上被砸了个血窟窿，不信的话你自己去看！”

凌曜脑袋里嗡的一声，神情紧张地拽着吴逾明问：“他在哪儿？”

“刚发现的时候邓寻就叫了救护车，这会儿应该已经上车了吧。”吴逾明说。

凌曜慌忙跑向天台入口，膝盖撞到了三脚架，狙击枪掉在地上，他没有去管，只是一个劲儿地往楼下狂奔。急躁的脚步踩在碎石上打滑，好几次差点儿摔倒，他却毫不在意，踉踉跄跄地冲下楼。

狙击枪在地上安静地躺着，瞄准镜里的十字线依然指向远方，却再也找不到想要出现在视野里的人。

凌曜奔到楼下的时候，正好看到医护人员将满身是血的段忱抬上担架。而他却像瞬间失去了全部力气，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被血污染红的脸，那么凄美，那么脆弱，那么……令人心痛。

黎明的风带来曙光，将人眼底的慌乱照亮，顺着干涸的眼瞳俯瞰内心，却发现，那蓬勃的心脏早已在幽暗的河流中千疮百孔，破烂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