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渐渐的，两人闹别扭的事便在影渊传开了。

关于原因有各种各样的猜测，有人说是因为分配任务不公，有人说是因为意见不合吵架，甚至还有人说，凌曜申请调岗被段忱否了，所以怀恨在心。

各种版本层出不穷，越传越离谱。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又充满火药味儿地过着。

凌曜每天早上准时出勤，工作的时候比谁都拼命，任何情况都公事公办，绝不夹带私人情绪。但只要段忱出现，他的脸就会肉眼可见地冷起来，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降低好几度。

这天的行动部署会议，照例由段忱主持。凌曜坐在长桌的另一头，是离段忱最远的位置。他手肘搭在桌沿撑着头，一副懒散的样子。

会上讨论的，是之前协助警方清查毒贩交火现场，发现一批可疑人员的行踪。情报显示这些人和Black有关联，可能是在进行毒品交易的前期踩点。沈局下令，影渊要进行一次大规模行动，端掉这些人的据点，不能让毒品交易活动在Black内部扎下根基。

段忱负责制定行动方案，他把地图投到屏幕上，开始讲解这次任务的关键要点。凌曜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自始至终没看他一眼。

“一组负责东面入口的封锁，二组西面，三组从北面主干道切入。”段忱用激光笔在地图上标出几个点位，“狙击点设在这几栋楼的顶层，视野分别覆盖整个交易区域。”

他说到这儿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地往凌曜那边扫了一眼，凌曜正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笔无聊地点着桌面，眼睛盯着屏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知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

“凌曜。”段忱忽然开口，“你和我守A点。”

凌曜的笔停了，他抬眼看向段忱，半天没说话。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知道，凌曜和段忱搭档是影渊的常规配置，他俩的组合打了无数次胜仗，默契程度无人能及。但现在这两人连话都不说，让他们怎么合作？

就这样沉默了片刻，凌曜收回目光，依旧面无表情，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行。”

所有人都悄悄松了一口气，段忱抬手推了下眼镜架，继续开始分配其他组的任务。气氛和谐得，甚至有些诡异。

会议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凌曜收拾东西的动作很快，把笔记本往怀里一揣，椅子一推就要走。吴逾明想问他中午去不去食堂，还没来得及开口，凌曜已经大步流星地出了门，不知道的，还以为身后有老虎在追。

段忱收起激光笔，关掉投影仪，慢条斯理地整理文件。邓寻坐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这时候才开口跟段忱说：“你还真敢让他跟你一组，不怕他在行动的时候给你一枪？”

段忱把文件夹收好，平静又笃定地说：“他不会。”

“这么确定？”

“他是影渊的人。”段忱说，“影渊特工的专业素养不允许他在任务中掺杂私人情绪。”

邓寻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便也离开了会议室。门关上，屋里只剩段忱一个人，他靠坐在桌边闭上眼睛，终于露出些许疲惫的神色。

行动定在两天后的凌晨，天还没亮，影渊的车队就出发了，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天还是灰蓝色的。

目标区域是一片隐藏在麦田后的废弃工业厂房，到处是锈迹斑斑的废铁和堆满杂物的空地，杂草长得有半人多高，极易隐蔽。

情报显示Black的人在这里设了临时据点，进行毒品交易，所以影渊出动了大批精兵良将，来应对这次大规模的突袭。

段忱负责的狙击点设在南面一栋六层楼的天台，主要监测交易区以南的伏击。凌曜先一步爬上去，站在楼顶边缘往下看。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他背对着段忱，身形笔直，像一根天地间的梁柱。

段忱走到旁边的最佳观测点，动作娴熟地开始架枪，利落迅速，调试瞄准镜的时候，他跟凌曜说道：“等下还是老样子，我守狙击点，你去探查南侧区域的外围，清除隐患，发现异常情况及时汇报。”

凌曜低头应了句：“嗯。”然后从盒子里取出一只耳麦塞进耳朵，调试了一下频道便转头就走。

“凌曜。”段忱在身后叫住他。

凌曜的脚步骤停，却没回头。

“注意安全。”

凌曜没有应，迈步下楼，身影很快消失在枯草丛中，被夜色吞没。段忱透过瞄准镜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夜视镜里闪着暗绿色的光点，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目光紧盯目标区域内的环境，警惕着周围的安全。

凌曜猫着腰，在废弃厂房间快速移动，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就像是一只潜伏的猎豹，准备随时出击。

耳麦里偶尔传来其他组的声音，报告着各组的位置和异常情况，段忱会依次作出回应和指示。他刻意压低的声音略显沙哑，钻进耳里，带来刺痒酥麻的怪异感觉。凌曜不由得微微皱眉，揉搓了一下耳廓，变得有些红肿。

拐过一个弯，他忽然停下脚步，前面有三个人，正靠在墙边抽烟，嘴里似乎正谈论着交易时间之类的话题。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会发光的虫子。凌曜半蹲下来躲在草丛后，压低声音对着耳麦说：“南侧厂房围墙后发现三个人，目测身上没枪械类的武器，要不要突近？”

耳麦里传来段忱的声音：“若非必要，尽量别造出太大响动，以免打草惊蛇。”

“明白。”凌曜回了一句，他知道，不制造出太大响动的意思，就是不到万不得已先不开枪。凌曜自然无所谓，就算手无寸铁，他也能赤手空拳解决掉十个八个，根本不在话下。

于是，他静静地蹲在草丛后等那三个人抽完烟转身进屋的时候，凌曜跟了上去。

那三个人拐进了厂房侧门，其中一个忽然停下来，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瞟了一眼。凌曜躲进墙角，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那人四下打量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样，便转身继续往前走。

凌曜轻轻吐了口气，等那三个人走远，才从墙角后面绕出来。他沿着厂房的外围绕到侧门，那是一扇半开的铁门，里面透出昏黄的光线。凌曜贴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是个空旷的大车间，堆着一些废弃的机械设备，刚进去的那三个人正在清点桌上的杂物。

“目标确认，只有三个人。”凌曜压低声音汇报。

段忱回复：“正门围剿正在进行，你这边尽快解决，注意安全。”

得到允准的凌曜活动了下手腕脚腕，厂房里隐约传来说话声，凌曜侧耳听一会儿，那三个人正在商量怎么处置一批货物，似乎没人注意到外面的情况。

凌曜推开门，闪身进去，屋里的人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凌曜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一脚踹飞了离他最近的那一个，第二个人反应过来，从腰后掏出一把枪，凌曜一下子攥住他的手腕反剪在背后，夺走了他的枪，在那人的惨叫声中，他顺势一枪托砸在刚冲过来的第三个人脸上，动作一气呵成。

倒下的两个人很快爬起来，有个光头的刀疤脸，从地上捡起一根废弃钢管，用力朝凌曜挥过来。凌曜灵活地侧身躲开，钢管砸在墙上，砸出一个坑，墙灰簌簌地往下掉。第二个人从背后扑过来，搂住凌曜的腰想把他摔倒。凌曜用力肘击他的背，光头又挥着钢管冲上来，凌曜转身抬腿踢在他膝盖上，光头腿一软，顺势跪了下去。

很快，三人都被制服，躺在地上哼哼着。凌曜把那根钢管捡起来扔到墙角，用扎带把三人的手绑在立柱上，堵了他们的嘴。收拾完这三个小喽啰，凌曜拍了下手上的灰，满意地看了眼自己的战绩，便继续向前探查。

但刚刚打斗得太过激烈，他的耳麦被甩落在地上，滚进了角落的排水沟，可他却因太投入对战，完全没有察觉到。

凌曜走出厂房侧门，观察了一下周边环境，迈步向前行进。段忱在高地的掩体后，透过瞄准镜看着凌曜的方向，按着耳麦说了句：“凌曜，报告情况。”

耳麦里没有回应，段忱只好又重复了一遍，但还是没有回应，段忱不禁蹙眉疑惑，刚才还好好的，这家伙怎么突然不理人了？难不成他现在又想起来冷战了？

段忱心里隐隐漫上一丝不安，好在还可以通过瞄准镜观察前方情况，段忱看见厂房的门开了，凌曜从里面走出来，动作还是那么轻盈矫健。

但下一秒，段忱从瞄准镜里看见了跟在他身后一段距离的两个人影，那两个人鬼鬼祟祟，跟在凌曜后面大约二十米的位置，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不像是武器，而是细长的金属物品。

段忱拿起夜视望远镜调准焦距，衬着朦胧的月光，他看清了那人手里的东西，竟是一支细细的针筒。

糟了！

“凌曜，你身后有埋伏，报告情况！”段忱按着耳麦说。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