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听见身后不远的地方传来熟悉的声音，在喧闹的大楼里竟然格外清晰。

“数据等下回去再核对一遍，明天早上发给我。”段忱说。

刘柠点点头：“没问题段指挥官，我这就去做分析！”

凌曜听见一串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远离，此时的他已经走到尽头出口的地方，他挺直了脊背，没有回头，迈着大步消失在拐角。

回到宿舍楼下，喧闹的人群早已散去，身后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与他一前一后迈进楼梯间。凌曜知道那是谁，但他们都没有开口说话。

过了不知多久，终究是段忱没忍住，先开了口：“凌曜。”

凌曜站在楼梯拐角，手插在裤兜，背依旧挺得直直的，倔强不服输。

“你头还疼吗？”段忱的语调里透着关切，“昨天喝了那么多烈性酒，今天如果没休息够的话……”

没等他说完，凌曜突然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段忱，压低声音问道：

“我还是不是影渊的人？”

段忱愣了一下：“当然。”

“有任务为什么不叫我？”凌曜质问道。

段忱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说：“你昨晚喝多了，我想让你……”

“你想让我多睡会儿？”凌曜替他接了话，但却似乎并没打算放弃对他的质问，继续皱着眉头，一脸正色道，“段忱，我还是不是你的搭档？你这么快就开始物色新搭档了吗？”

“凌曜，你误会……”

“我只问你，我还是不是你的搭档？”凌曜的音调提高了一些，他盯着段忱的眼睛，心里那被压抑了一整天的烦躁忽然涌上来，插进裤兜里的双手攥紧了拳，因用力而微微发颤。

见段忱皱起眉头没有回答，凌曜冷下脸，声音低沉，带着满满的怒气说道：“别忘了，我们，还没分手呢。”

段忱望向他那双因愤怒而充血的眼睛，心上一紧，但此刻的他，似乎没有任何立场去劝慰这气恼又伤心的人，于是沉了片刻，冷静淡然地开口道：“你如果不想继续，我也不会逼你……你的任何决定，我都同意。”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凌曜瞬间愣住了，他看着段忱那惯有的从容不迫的脸庞，心上像是被人狠狠扎了一针毒剂，又疼又冷。

“好，记住你说过的话。”凌曜冷笑着后退两步，脚下虚浮，却伪装成坚强的样子，他深深地看了段忱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脚步声被距离隔断，站在原地的段忱看着空荡荡的楼梯间，手心被攥着的钥匙硌出了点点血痕，很疼。他却没有松手，也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靠着身后的墙壁，仰起头闭着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冷战开始的第三天，影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说是冷战，其实更像凌曜单方面给段忱判了死刑。见面当不认识，说话当听不见，实在躲不过去了，就用眼睛冷冷地剜对方一眼，然后转身走人，干脆利落，绝不多停留半秒钟。

段忱倒是不躲不闪，也不解释什么，见面照常打招呼，被甩脸子也不恼，只是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淡，甚至显得有些苦涩。

大家都不是瞎子，都能看出这两人之间出了问题。

早上晨跑的时候，凌曜一个人闷头跑在最前面，段忱跟在队伍后不紧不慢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的视线总是停留在队伍前方那个领跑的人身上。

吴逾明跑在中间，总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不同寻常，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以前凌曜跑完步都会等段忱一起回办公室，今天他却直接拐进了更衣室，连看都没往后看一眼。段忱到终点的时候，凌曜已经走出去老远，更衣室的门被他甩得震天响，差点儿散架。

食堂里，凌曜端着餐盘坐到角落，背对着门口。吴逾明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个劲儿地低头扒饭。他可不想惹这家伙，情绪暴躁不稳定，说不定就会引火烧身。

段忱走进食堂，跟迎面过来的同事们打招呼，听见他的声音，凌曜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但没抬头，继续低头闷声吃饭。段忱端着餐盘从凌曜身边走过，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邓寻已经在那里了，手里捧着汤碗，他看看段忱，又扭头看了看角落里冷着脸闷头干饭，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的凌曜，邓寻满脸疑惑。

要知道，自从他俩在一起之后，吃饭基本上都是坐一起的。可这几天，段忱独自坐在窗边，凌曜就找离他最远的角落位置，两人一点交集都没有，这也太不正常了！而且每次段忱一来食堂，凌曜就吃得极快，那速度，不知道的还以为食堂要收延时费呢！

前两天更绝，那天体能集训结束得有些晚，凌曜到食堂的时候，除了段忱旁边的位子，其他地方都坐满了人，邓寻愣是见他干脆去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和一包泡面，回宿舍吃速食去了。

邓寻好奇地问段忱：“你俩……吵架了？”

段忱夹了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淡淡的说：“没有。”

邓寻撇撇嘴：“那这几天，凌曜那张脸就跟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见到你也一句话不说，还总是躲得远远的。”说着，邓寻压低声音，坏笑着问，“你俩该不会是……那方面不和谐吧？”

段忱抬眼瞥了他一下，没说话，只是眼神冷厉，叫人不禁冒出一身冷汗，邓寻识趣的闭上了嘴，不再多话。

这时，凌曜吃完饭站起身，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经过段忱这桌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慢，视线没有偏，整个人气宇轩昂地迈着大步掠过，带起一阵风。段忱的手握紧筷子，却也没抬头，表情依旧平静如常，但眉眼间似乎能看出一丝紧张的情绪。

一旁的邓寻于是乎更纳闷儿了，小情侣吵架冷战他见过不少，但居然能让段忱这个不可一世的家伙低头的，恐怕也只有凌曜了吧。

下午的训练，凌曜下手特别重，陪练的队友被他一次又一次摔在地上，摔到最后直接举手投降，躺在垫子上不想起来。

“我得歇会儿，你换个人练吧！”队友撇撇嘴，一转头，看见旁边在训练的新人们，于是朝一个人挥挥手道，“刘柠！你来！你不是一直想学格斗吗，给你推荐个最权威的前辈！”

刘柠小跑着过来，见到凌曜，高兴地打了个招呼：“凌曜哥你好，又见面了，久仰大名，早就听说凌曜哥的格斗技术在影渊是王牌水准，今天能有机会跟您讨教，真是太高兴了！”

凌曜见到刘柠，眉头微微一皱，心里的怒气值瞬间加满，他冷着脸招呼刘柠站上垫子，只说了句：“带好护具，后果自负。”

一开始刘柠还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等真正跟凌曜对了几招之后，他全身像是快散架似的躺在垫子上，一边喘着大气，一边望着天儿，表情苦兮兮的就快要哭了，心想，影渊“王牌”的意思，难不成就是把人“往死里拍”？

然而凌曜却不以为意，也不在乎许明哲在旁边吼他：“你今天吃错药了？”

他动作利落地把护具摘下来，擦了擦汗，走到训练场边拿起水瓶灌了一大口凉水。余光瞄到训练场入口，段忱站在那里正和邓寻说话。那挺拔的身姿，那优雅的气质，引起了不少新人的注意，有的人还特意停下训练跑到他面前打招呼，段忱便对那些人露出柔和的微笑，那笑容在明艳的阳光下，格外耀眼，晃得人眼睛疼。

凌曜用力把空水瓶压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脸色阴沉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