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柯笑着点点头,目光落在段忱脸上:“反正也是自助餐,我的那份钱我自己出,就当是和各位拼个桌。段指挥官,不介意吧?”
段忱端起水杯,弯起嘴角露出略显疏离的微笑:“坐都坐了。”
黎柯也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服务员过来倒水,他接过水杯靠在椅背上,表情懒洋洋的,还是平常那副随性不羁的模样。
众人纷纷去取餐,摆了满满一桌子,各种海鲜堆得像一座小山。黎柯慢条斯理地剥着虾壳,手指修长,动作优雅。他吃东西的样子倒是和段忱很像,也有种贵气的气质。坐在他斜对面的凌曜偶尔抬头瞄他几眼,然后又会看看段忱,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气场有些奇怪。
“凌曜,”黎柯忽然开口,闲聊似地问,“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凌曜正在剥螃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说:“我没有父母。”
黎柯挑眉,凌曜却面色平淡地解释着:“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哪家福利院?”
“蓓英。”
“蓓英?”黎柯放下手里的虾壳,拿起餐巾纸擦了擦手指,笑着说,“这么巧,我也是从蓓英出来的,看来,我们算是很有缘啊!”
凌曜见黎柯脸上的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而更像是一种云淡风轻的感叹。
“哦?是吗?那真的是太巧了。”凌曜说。
“我在蓓英待了五年,从两岁到七岁。”黎柯继续道,“那时候我整天黏着段忱,他走哪儿我跟哪儿,别人谁叫我,我都不愿搭理,就只听他的话。”
段忱也抬头看了对面的人一眼,眼神愈发幽深,里面藏着叫人琢磨不透的东西。
“后来呢?”凌曜好奇地追问。
黎柯的笑容里有一点苦涩:“后来,段忱被收养,离开了蓓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段忱身上,得意得歪着头:“不过,幸好上天眷顾,没有叫我俩从此断了联系,反而越来越亲,就像一家人一样,因为我……”
“黎柯!”段忱突然开口打断他的话,重重地将勺子放回碗里,金属触碰瓷壁发出一声脆响。
黎柯住了口,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问:“怎么了?”
“虾凉了。”段忱冷着脸说,“海鲜不宜吃太凉的。”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吴逾明嘴里嚼着龙虾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黎柯低下头,拿起另一只虾继续剥,动作还是那么优雅,嘴角依旧挂着笑,但在他的笑容里似乎藏着一丝微凉,稍纵即逝。
沉默了一会儿,黎柯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慵懒随性:“吴逾明,你的牙怎么样了?”
吴逾明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说:“你介绍的那家诊所果然不错,一点都不疼,补完跟真牙一模一样,我现在又可以吃糖了。”
黎柯:“还是少吃点,看牙医很贵。”
“没办法,你的手工糖太好吃,不知不觉就能炫掉半盒。”
“很高兴你喜欢,下次去锚点的时候,我再送你几盒新品,是用代糖做的,对牙齿伤害能少一些。”
“那可太好了,我先谢了!”
听着他俩的对话,段忱的眉头皱了一下,黎柯看见了,笑着问:“段指挥官还要再验验这款新品的‘毒性’吗?我也可以送你几盒。”
段忱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转向吴逾明:“你牙齿刚修复,还是少吃点糖。”
吴逾明:“代糖应该还好吧?”
段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沉了片刻道:“随你吧。”
吴逾明眨巴着眼睛,犹豫了一下,又夹起一块生鱼片放进嘴里。黎柯剥好所有的虾,擦干净了手,准备将装虾肉的盘子放到段忱面前,谁知,却在半空中和凌曜的手碰到,两人都是一愣。
凌曜手里捧着满满一盘螃蟹肉,静静地盯着黎柯端着盘子的手,不知该说什么,而黎柯却笑着看向凌曜,不慌不忙地说:“段忱从小就讨厌吃带壳的食物。”
凌曜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所以我帮他剥了蟹壳。”
“但比起螃蟹,他更喜欢吃虾。”黎柯似乎也不甘示弱。
就在他俩表面平静,暗地里却电光火石般的眼神中,段忱无奈地叹了口气:“黎柯。”
黎柯转头看向他,段忱继续道:“人的口味偶尔会随环境和心情而有所改变。”
说着,他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就比如今天,我更想吃螃蟹。”
说着,段忱转头望向凌曜,一改之前清冷疏离的表情,笑得眯起眼睛,和凌曜晃了晃自己的手:“我手上有油,你喂我。”
凌曜惊得瞪大了双眼,在确认段忱不是开玩笑后,他拿起筷子夹住盘子里的蟹肉,喂进了段忱的嘴里。段忱嚼了几口咽下去,还满足地舔了下嘴角:“嗯!这螃蟹真的很鲜。”
黎柯端着盘子的手一僵,默默收了回去,脸上依旧挂着微笑,无所谓似的拿起叉子,慢条斯理地吃着那些虾肉,没再说话。
段忱瞥了他一眼,擦擦手站起身:“我去取餐。”
黎柯一直低着头,用叉子拨弄盘子里的虾,嘴角的笑容下有异样的情愫翻涌,是凌曜无论如何都看不透的。
等段忱走远,黎柯忽然开口:“凌曜。”
“嗯?”
“你在影渊,要好好照顾他。”黎柯抬起头,眼睛很亮,似乎和平时的他不太一样,“他这个人,看着很强,其实比谁都容易受伤。”
凌曜不知黎柯的话是何意味,沉默了片刻说道:“当然,我会照顾他的。”
黎柯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看了许久,然后笑了,像是冰雪中的艳阳,清冷中带着莫名的温热。
“那就好。”他说。
段忱端着盘子回来,盘子里只有一些沙拉。
“吃这么少?”凌曜问:“你今天都没吃什么东西。”
段忱夹起一块蛋白送进嘴里:“不是很饿。”
“想不想喝鸡汤?”
“好啊,在莱澳的时候就想念这个味道了。”
“明天给你炖。”
“嗯!”
黎柯一边听着他俩再日常不过的对话,一边悠哉地吃着东西,嘴边的笑意没再消失,却也没再开怀,仿佛戴着一张早已刻画好的面具,摘不掉,化不开,虚假,却又理所当然。
窗外夜景灯光闪烁着,整座城市被无数灯火点亮,璀璨夺目,却又在这耀眼的繁华之下,藏着看不见的黑影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