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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尘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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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这是谁的血,郑清如赶忙回到晏弘身边,以方才同样的姿势抱起他,让他上半身靠着自己的胸膛,然后摸索着掀起破开的衣裳。

她下巴搁在他肩头,努力伸长脖颈,借着火光,向后瞧他的伤势。

果不其然。

里衣被染得鲜红,伤口细细密密,看得人双腮发麻。天冷血液凝固得快,不至于让他嗜血太多危及性命,可干涸的血连带布片黏在皮肤上,处理起来格外棘手。

她又摸了摸他的额头,顿时泄了口气:“万幸,没有发热。”

昏迷中的晏弘似乎听得见郑清如的声音,蹙紧的眉心稍缓,痛苦的神色有片刻松动。郑清如看见他唇瓣蠕动,似乎说了什么,她凑近,却听不清,只知道语气脆弱。

受伤或生病时难免下意识怀念依赖的人,郑清如很能理解。

她托着他后脑勺缓慢放倒,动作轻柔的把他翻个身侧躺,以防压到后背的伤。然后解开外裳盖住他,没有过多犹豫,准备到附近找一些药草,给他处理一下伤口。

走之前,她捡来石块垒起简易的火灶,以免枯草燃烧的火星子溅到他。

至于她自己。

腰间和臂膀磨蹭出的伤并不深,血珠遇冷寒凝固,只有手心软肉里残留着麻绳的尖刺,非常影响行动。她尽力无视这股痛,撕开干净里衣草草包扎,系上面巾顶着严寒离开。

寒冬的深夜格外寂静,野物正在休眠期不怕危险,却也很难找到可以果腹的食物。

返回的路上,郑清如顺手薅了一些能入汤的野草。方走到洞口,她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以及咕嘟咕嘟的异响,心下一惊:莫非惊动了躲在附近冬眠的猛兽罢?

郑清如紧张地咽下口唾沫,抄起一块大石头,放轻脚步,谨慎小心地迈入洞穴。

巴掌大小的地方很难容纳什么危险野兽,铺开的草床上空无一人,残留星星点点的血迹,她的外裳折叠整齐放在一侧干净的地方。

被加固过的火灶上方悬着一根树枝,雪水在锅内咕嘟咕嘟冒着泡,野草煮熟后的清香味儿渐渐弥漫开。

不久前受伤昏迷的晏弘,此时此刻正背对洞口席地而坐,宽衣解带,打湿的面巾,反手努力擦拭后背的血污。这个姿势太别扭,他几次三番尝试不成功,反而牵扯伤处,又淌出一行粘稠的血色。

“别乱动。”

郑清如接过湿漉漉的面巾,想帮他擦去血污。

不等靠近,晏弘就已躲开。

他快速拉上衣裳,侧身躲避她的视线,表情极不自然,“你,没走?”

“外面又冷又黑,我一个人往哪儿走?再说了,你好歹救了我一命,把恩人独自仍在外面也太不仗义了。”郑清如察觉到晏弘的别扭,把面巾还回去,背对他站到火堆旁整理药草。

两人俱没有再开口。

一时之间,狭窄的洞穴内只剩下火苗噼里啪啦作响。

郑清如无法避免地瞥见一旁墙壁上摇曳的身影,比寻常男子高大魁梧,偏偏那张脸生得清秀俊俏,让她每想起一次,心都无端混乱。

不行不行,不能再继续想了。

既然婚约作罢,那她就该严肃言行举止,不可以再越界。

郑清如洗干净药草,塞进嘴里,仔细咀嚼。

酸苦味立即蔓延开,不一会,她的舌头就麻了。

郑清如脸不改色,忍耐着继续啮咬。

听见身后传来整理衣裳的窸窣动静,她转身制止,“等一下。”

接着,吐出嚼烂的药草渣,飞快的用掌心匀开,涂在脊背最严重的几处伤口上。

晏弘猝不及防,整个人狠狠颤了下,随后长久地僵住了。

被疾风裹挟而来的细碎砂石和断枝划破他的脊背,伤势不要命,却密密麻麻的折磨人。

晏弘从来都很能忍痛,这点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硬抗了一路没吭声,甚至还能在醒来之后拖着疲累的身躯做别的事。

可他只要一想,抹在他肌肤上、经过他血液流淌至四肢百骸的药草渣,是从她嘴巴里嚼碎了,混着她的唾液吐出来的,他就忍不住兴奋。

万幸他背对着她坐,面前是火光照不亮的阴暗,遮去他眼底无法掩饰的欲念。他拽了拽略长的衣摆,欲盖弥彰地遮住两腿之间,向前缩了缩身体,尽量躲避她柔软的指腹继续撩拨。

郑清如却误认为是药草痧得慌,模仿双亲照顾她的方式,嘟唇吹了吹风。

晏弘双眸蓦地放大,咬紧的齿间再也克制不住,溢出一声低吟:“呃——”

“有这么疼吗?”

郑清如以前受伤也抹过这一种药草,当初没觉得那么难受,可看见晏弘一直抖个没完,怪可怜人的,她只当作每人的体质不同,坐直了别过脸去不再看他,改成用手掌扇风,告诉他,等干透之后再穿衣,否则蹭掉药,照样没效用。

晏弘低头,耳廓红到滴血,闷闷地嗯声。

孤男寡女这么待着,到底不合适,郑清如换了条腿撑着,清清嗓子,不尴不尬地开了腔:“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晏弘老实交代,“我去镇上办事,回来的路上听见有人说这边出事了,便跟着他们一起过来,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这样。”

郑清如一笑,语气半是调侃半是钦佩,“你胆子真大,竟敢顶着风沙只身闯进来,不怕出事?”

晏弘淡道:“不怕。经商途中见过许多比这更极端的情况,多少次死里逃生,早就习惯了。”

郑清如一哽,立即回忆起为他处理后背伤口时,不经意瞥见的更多陈年旧疤,每一道都离要害不远,稍偏一寸他如今就无法坐在这儿同她交谈。

她舔了下唇,不知该怎么接茬,眼皮鼓鼓跳个没完。

静了一瞬,晏弘突兀道:“张媒婆没了。”

郑清如一愣过后,大惊失色,“甚么!?白日,我往地里来的时候才见过她……怎么没的?”

“每日去镇上帮工的汉子们,在山道上发现了她的尸身,袋子里分文没有,衣裳都被扒干净了。”晏弘叹:“应是遭了山匪。”

“乡亲们报官了?”

“报了。”

“官老爷怎么说?”

“一样的说法。许是县衙内变动太大,一些有心之人坐不住生事。总之,最近不太平,你不要一个人出门,若有事,只管托郑翁或郑伯告知我,我去替你办。”

“……”

郑清如没应,看着他的眼神,若有所思。

晏弘拎起堆叠在臂弯的衣裳,拢了拢领子,快速系紧衣带。

转身的刹那,他眼底压抑的阴晦荡然无存,完美的一张皮囊,挂着和煦的笑容,令人挑不出错,“怎么不吱声?”

郑清如低头,表情纠结,在心中反思替他上药的鲁莽举动,又在他催促的目光之下,终是开了腔:“我在后悔,方才应该趁着天色没有彻底暗下来的时候使使劲儿,再努力一把,带你回村请其他人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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