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确实,全王冠联赛谁后悔入行都不该是他后悔。
两人都沉默了会儿,正当姜燧以为这个话题告一段落时,段冕又冷不丁问:“那你呢?你后悔吗?”
“我混得很差?”姜燧不禁问。
段冕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点歧义,摇摇头,“我是说你运气挺差。”
姜燧细细思索了一会:“确实。一共就签了两个俱乐部。TWG就不说了,在PL月薪三千——钱没赚着,苦没少吃。”
虽说PL有点成绩后有了总部资源倾斜,后续代言奖金都不差,但月薪是一开始的合同定好了的,既然姜燧不换合同,工资当然说三千就三千。
“那你再找俱乐部可要擦亮眼睛了。”段冕语气照常温和,说完后顿了顿,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这话多余,之前姜燧只能说是年轻又不了解行情,连踩两坑,教训惨烈,如今怎么可能再重蹈覆辙。
何况这种话也不该由害他的人来说。
姜燧倒半点不在意,脊背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直接道:“放心吧。不会再找其他俱乐部了。”
他看着段冕多出几分不可思议的眼神,有些玩味地笑了,轻飘飘地说:“我准备退役了。”
“申请今早刚交给高驺,转会期就剩下三天,无奈的合同也剩三天,他同意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批下来。”
段冕右眼皮跳得愈发厉害,蹦迪似的,他短暂地闭眼平复了一下,头顶明亮的光透过薄薄的眼皮,使他在黑暗里见到一片令他目眩神迷的橘红。
他喉头滚了滚,几乎就要问出来:为什么?
你现在声名正盛,合约马上到期,虽然转会期过后再换俱乐部有些麻烦,但只要他想,国内随便去哪个俱乐部都可以,都有一线选手的待遇,眼看着只要进一个彼此打得了配合,管理层也不闹什么临阵换人的队伍,秋季赛打进大陆赛区前三不成问题,到那时就能去北美参加年末冠军赛。
走进世界级的赛场,不论取得什么成绩,对一个正式出道刚一年的新人来说,都已经是做梦都难想的成就了。而这还只是他的第一年。他的技术还在上升期,前途不可限量对他而言不是夸张。
会有人在这个时候退役,如果不是由亲耳听到,谁会信?
——为什么现在要走?
现在走了,前功尽弃,他一年的青春荒废在打游戏上,苦练这么久,不光没有打出成绩拿什么大奖,还遇到了一堆心思龌龊的烂人以及三两个害他不浅的疯子。
想到这里,段冕思维忽然停顿了一下。
他恍然发觉,从入行到现在,姜燧似乎总是遇到一堆烂事。
段冕从他独自来报名青训时就看着他。姜燧那会儿除了和爹妈关系不好外,生命顺得连小时候去商店没买到最后一个限量的蛋糕都能耿耿于怀到成人。
这么个顺过了头的孩子在头一次因为热爱扎进一个充满未知的行业就处处碰壁,像是把前十八年没吃的苦都攒一块一起吃完了,可见真是和这行命里犯冲。
萌生退意实属正常,说起来,还要怪他这样的烂人辜负了这孩子的热爱。
既然如此,他有什么立场置喙他的决定?又哪来的脸妄想……他再回到他身边呢?
他无言思索的时间太久了,姜燧等了半晌,等不下去了,拿过一张消毒湿巾扔到段冕身上。
段冕抬头,声线平稳:“还好,以后打算做什么?”
姜燧微微皱眉,胡扯了一嘴:“我想想,和PL的合同快到期了,又没战队可去,只好收拾收拾准备退役,如果开直播的话我估计会被笑话死。”
“怎么会?”段冕说:“UIV应该很想要你。”
“乐乐技术好性格好,比我更适合UIV。”姜燧惆怅地叹气,脑海中想到冷宫的妃子,模仿着调整了下表情,顿时觉得自己更凄惨了。
段冕像眼睛被刺了般,挪开眼。接着为他说下去。
“你说过一开始打职业只是为了赢,所以既然不会留在PL,其他非一线战队也不会去。只剩SOY、XG,充其量再加几个老牌战队还可以。SOY有火滔,更看重你以前做辅助的能力……XG也一样吧。不想做辅助?”
姜燧叹服:“你想多了。”
其实现在他最需要的是一个需要法师的强队,而TWG正是最需要法师的强队。他们是都最适合彼此的选择,他们心知肚明。
但段冕不会提。
他眸光落在房间一角的盆景上,姜燧看不到他的眼睛,却大致能猜出他神情不会太好。
他数次暗示,段冕却都避而不谈,看来他是真的不想招自己入队。
——
“他俩单独在里面?快走快走!别出命案了!”外面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不不不,你们听我说,片段他是自愿的!挨一顿打万一把小炻招回门这是多大的喜事啊!”阿粲竭力劝阻。
“你是傻逼吗?碎语那个暴力狂把队长打残了我们不仅得不到一个关系融洽的法师还会失去一个肢体完整的打野!”kk大声喊。
紧接着,门被大力拍到墙上,催菜催了大半天的阿粲被TWG众人挤进了包间。
姜燧眼睛里有些细血丝,看人的眼神更冷,精准地找到了造谣的kk:“我如果是暴力狂的话,你早就被解决掉了。”
阿粲三两步窜过去,看着完好无损的段冕,啧啧称奇:“你怎么没事?”
滕云从背后拍拍kk的肩膀,越过他坐到阿粲旁边。
几人落座,这张大桌甚至还留着几个空位。
今天除了TWG几个首发和滕云兆铿外,没别的人到场,明显不是一般会把圈里相熟的人都叫来的那类送别餐,而是更私密的队内小聚。
姜燧有心想走,然而和阿粲坐在一起的坏处来了——
他不知道发什么疯,吃了两口菜忽然从桌底下掏出瓶酒,自己先喝了几盅。
其实阿粲的酒女玩得比姜燧还菜。
“想当初我才十六就玩王冠,那会儿菜得不行,做直播,水友都喷我,就那么几个人在看,还要喷我——”阿粲涕泪横流地抓着姜燧,姜燧心如死灰,不敢看袖子上一滩滩的不明水渍。
“——六六当时也是个小主播,天天为了坑直播间里几百个水友的钱连妹子都装,他装萌妹辅助找我双排,我他妈还真信了啊混蛋。可要不是他带着我进当时赵老板组的TWG,我就见不到你们了。”
说到这儿,他又蹭地站起来,迷茫中抓起一杯菊花茶,大喝:“兄弟们,都在酒里!”
喝完咂咂嘴:“咦?苦的。”
阿粲左右的姜燧和滕云都要开车不喝酒,他只能找远点的喝。
兆铿和kk实实在在地喝了一盅,听完后气愤地骂了几句,弗肯年纪小,酒量浅,前几轮阿粲喝一杯他跟着喝一杯,早就睡死了。
段冕……段冕看不出来。不过阿粲和他喝酒他都喝了,想来也不能是个清醒的。
一杯茶忽然伸到面前。姜燧看去,是阿粲转完一圈回来,站定在姜燧面前,他也不哭嚎,也不说话了,就那么静静看了会儿,忽然闷了盅酒,眼泪慢慢滑了出来。
“小炻,哥对不起你。”他又仰头闷了一盅:“六哥也是。”
这醉鬼没头没脑地说完,又浑浑噩噩地去找滕云:“老滕。我在北美住院时看见六六了……我们一个医院,六六带的水果好他妈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