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机械地躺到榻上，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伸出手，在枕头底下摸索了片刻，摸出一枚玉符。他将玉符握在掌心，贴在心口的位置，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注入一丝微弱的阴鬼气。

玉符亮起柔和的白光。那边很安静，只有极其细微的能量流动声。

“阆岄？”万氿试探着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又放得很轻，好像怕谁听到似的。

“何事？”阆岄的声音很快传来，依旧清冷平静，听不出情绪，也听不出身在何处。

“你……”万氿顿了顿，组织着语言，“你走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声？”

“不必。”阆岄答得简短。

万氿抿了抿唇，又问：“那你现在在哪儿？回仙界了？”

“途中。”

“哦。”万氿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符光滑的表面。他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莫名想听听声音，确认一下。

玉符那头，一片沉寂。就在万氿以为通话可能就要这样结束的时候，一阵极力压抑的低咳猝然响起。

“咳……咳咳……”

那咳声短促，带着明显气力不继的沙哑，虽然很快止住，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阆岄！你怎么了？是不是之前耗损太大？”

玉符那头没有任何回应，万氿等得心焦，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小阿骨抬起头，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过了有一会儿，阆岄的声音才再次传来，低沉又沙哑：“些许消耗，调息即可。”

“调息个……”万氿差点骂出来，又硬生生忍住，“你当我没看见？你嘴唇都白了！阆岄，你是不是因为帮我护法，伤到了？”

阆岄仿佛叹息般的声音轻轻传过来：“阴界秽气浸染，加上持续输出仙灵之力，确实有些影响。但不碍事。”

“对不起。”万氿心一沉，条件反射地道歉。

“与你无关。是我估算有误。”

“怎么无关？”万氿有点急了，“要不是……”

“万氿，”阆岄打断他，“此事不必再提。你安心养伤，莫要再动用那点治疗异能，徒耗心力。”

万氿被他连名带姓又带着命令口吻的话堵了回去，闷闷地“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小声嘀咕：“那你回去好好养着。别总忙着仙界那些大事，把自己累垮了。”

阆岄似乎被他这堪称“僭越”的关心弄得有些无言，半晌，才说：“管好你自己。”

“我这不是在管嘛……”万氿嘟囔了一句，随即又想起什么，忙说，“对了，百年一次推腹，你别忘了啊。还有止痛丹药，要好点的。”

“……”阆岄那边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像是被他这顺杆儿爬的劲头给噎着了，“我记得。”

“那就好，”万氿满意了，感觉身上的痛似乎都轻了点，“仙君，你赶路吧，我不吵你了。记得好好休息。”

“嗯。”阆岄应了一声。

通讯切断。玉符的光芒黯淡下去，恢复成温润的白玉模样。万氿将它重新塞回枕头底下，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清冷苍白的脸，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一个漂亮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