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苦药和断断续续的疼痛里慢慢往前挪,不知是那满城鬼魂笨拙又明亮的心意养着,还是剜掉蚀痕里的“岩浆”后,魂体确实轻快了许多,万氿的精神逐渐好了起来。
不爱在被窝里蜷着了,总想往二层飘。司徒让一个不注意,暖阁里就没了影儿,他便只得拿着卷宗跟到二层陪着。
这事儿万氿劝过司徒让几次,为此还原地打转了好几圈,以证他目前状态尚可,无需时刻照顾。但司徒让不放心,总是如影随形跟着他,一来二去,万氿便不再劝阻。
做鬼嘛,自然是开心就好。
司徒让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但万氿自己的目标明确。一到二层便裹紧毯子,目光迫不及待地向楼下扫。屋檐下,树枝头,那些歪歪扭扭却又亮得认真的“小月亮”还在,远处冢城方向的巨大光轮也依稀可见。他看了很久,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冰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一直安静趴在他手边的小骷髅:“阿骨,你看,都还在亮着呢。”
小阿骨仰起头,空洞的眼眶对着他,细小的指骨勾了勾他的袖口。
“阿让,”万氿忽然开口,目光依旧望着楼下那片“月光”,“烨烬和姬斓……这段日子,倒是常来。”
司徒让合上最后一本卷宗,点点头:“是,魔王与妖王,一直关切主上的伤势。”
万氿轻轻“嗯”了一声:“妖域我是去过的,魔域……倒是还没去过,”他转过头,看向司徒让,语气轻松了许多,“总是他们来看我这个病号,也该轮到我去他们那儿走动走动了吧?阿让,你说呢?”
司徒让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主上,您如今的身体……”
“不碍事,”万氿摆了摆手,“就去看看,又不打架。我用传讯玉符……算了,还是派个使者去魔域问问吧,烨烬他若得空,方不方便我去叨扰几日?”
见他近来心情难得有所好转,司徒让想着出去散散心或许并非坏事,便开口应下:“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使者带回的消息很快,魔王允了,且提及会亲自在边界相迎。姬斓不知从哪儿嗅到了风声,几乎是鬼域使者刚回到永烬城,妖王的传讯紧跟着便到了,大意是:本王正好也有事找烨烬商量,同去。
于是,一次看似随意的“串门”,愣是变成了一场非正式会晤。
万氿穿了身素白宽袍,外罩一件御风的白色斗篷,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
魔域一行几乎同时抵达交界处,烨烬身着玄甲,猩红披风落在地上,身后跟着数名魔域将领。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那个单薄的身影,转眼间便来到万氿面前。
“来了。”
万氿微微颔首,笑了笑:“叨扰了。”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闪现,姬斓身未到声先至:“万氿!烨烬!你们俩也太不够意思了,居然想撇下我私自约会!”
烨烬斜睨他一眼,似乎连简单的寒暄都懒得给。他的视线在司徒让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吩咐身后的一位魔将:“你陪司徒大人在魔域各处看看。”
那魔将微微躬身,对司徒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司徒让眉头一皱,立刻看向万氿。
万氿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笑着安抚:“去吧,阿让。魔王盛情,怎好辜负?正好,你也替我好好看看魔域的风土,”他顿了顿,看向烨烬,“魔王总不至于在自家地盘上,把我怎么样吧?”
烨烬瞥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又对那魔将说了一遍:“带司徒大人好好参观。”
司徒让心中虽有疑虑,但见万氿态度坚决,不似勉强,只得压下担忧:“属下遵命。主上万事小心。”
一行魔将散去,便只剩下三位王者。烨烬与姬斓一左一右,陪着万氿进入魔域。
魔域景象与鬼域、妖域迥异,暗红色的天空下,是连绵的黑色山脉,山体上不时有熔岩流淌而过,散发着灼热的气息。偶尔能看到巨大的城池轮廓,建筑风格粗犷狰狞,却自有一种秩序井然的森严。
烨烬话不多,视线却若有若无地扫过万氿,见他在某处停留稍久,便会简短解释几句。姬斓则活跃得多,插科打诨地介绍自己当初来魔域的“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