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氿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看着，惨白的脸上带着温和的浅笑。他身体依旧显得十分虚弱，飘不了太久便需要停下来歇息，但精神却似乎不错，丝毫不掩饰心中的好奇。

魔王殿坐落在最巍峨的一片山脉上，烨烬直接带万氿和姬斓来到相对僻静却布置得舒适又奢华的偏殿。巨大的窗正对着下方缓缓流动的暗红色熔岩湖，景色奇诡又壮丽。

三道身影依次落座，魔侍奉上魔域特有的暗红浆液。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转到了三域之间那些理不清又不得不理的事务上。

“贸易流通是好事，可私下交易麻烦太多，三天两头闹出事来，我听着都烦。”姬斓就日益频繁却缺乏规范的三域商业往来率先开启话题。

万氿捧着杯子，指尖摩挲着杯壁传来的温度，缓声接话：“或许……可以试着设几个固定的互市点。定下统一的规矩，由三域共同派官吏监管，本着公开通明的原则，按比例抽取税费，用于维护集市和边境安定，也算有个正经章程。”

烨烬略一沉吟，微微颔首：“可。地点须选在三域交界之处，以示公允。”

“这主意不赖！”姬斓眼睛一亮，跟着点头，“具体细则咱们可以慢慢商量……”

讨论渐渐有了眉目，气氛也活络起来。万氿神情专注，脸色却越来越白。

他端坐在椅中，背脊挺得笔直，放在扶手上的指节微微泛白。额前几缕碎发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湿，黏在光洁的额角。腹腔里那团沉寂了没多久的寒意，又开始隐隐翻搅，起初只是闷钝的坠痛，渐渐地竟演变成一阵阵狠厉的拧绞。

旁侧，两王正在为三域联合巡防的细节各执一词，声音在他耳边嗡嗡作响，时远时近。万氿尝试了几次想开口打断，又觉得太过失礼。直撑到腹中的痛楚猛地拧紧，疼得喉间涌上腥甜，才不得不撑着扶手，微微向前倾身。

“抱歉……”他声音有些发颤，一手紧紧抵住小腹，抬手指了指殿侧那扇垂着厚重帷幔的小门，强撑着礼节问，“烨烬，那里……可否容我暂歇片刻？”

“怎么了？”姬斓立刻停下争论，转头看过来。

烨烬的目光也瞬间落在他汗湿的额角与泛白的指节上，眉头微蹙：“自然可以。你……”

话未说完，只见万氿猛地倒抽一口凉气，跌撞着从椅上起身：“失陪一下……很快……”他不敢去看两王的反应，只低着头，用尽全力按住痛得翻天覆地的小腹，弯着腰晃晃悠悠地飘向隔间。

帘幕被他仓促地抬手一扯，“哗啦”一声脆响，彻底隔断了外面的视线。

进了隔间，万氿几乎立即摔倒在地，身体瞬间蜷缩成虾米。他忍了又忍，攒了些力气哆嗦着手自袖袋里摸索出一叠止痛符，手忙脚乱地扯开衣襟，将那些符箓往自己冰冷痉挛的小腹处贴。

“贴上……都贴上……这么多……总得管点用吧……”

符箓在他的小腹贴了满满一层，散发着微弱的光晕。管用，却仅是杯水车薪。

他将额头抵在地面上，身体因为剧痛而绷紧、弓起，又无力地软倒，细碎的呜咽从齿缝间漏出，汗水大颗大颗地砸落，很快就在身下形成一小片水渍。

大殿内，两王焦灼地踱步。

“万氿？你怎么样？”烨烬忍不住，粗声对着帘缝问。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姬斓眉头紧锁：“不对劲，太安静了。”他伸手去撩帘子，又顿住，“万氿？我们进来了。”

烨烬似乎嫌他太过磨叽，抢先一步上前，就在即将撩开帘子的瞬间，里面猛地传来慌乱的喊声：“不许进来！否则我立马疼死给你们看！！”

门外的两只脚瞬间定格在半空。

烨烬：“……？”

姬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