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所宅院虽已年久失修,但也依稀可见当年的风采。
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是院内空无一人。
唯有门前落了一棵树,饱经风雨的洗礼,却依旧□□挺地立着,像是故人的寄托之物。
此时正值春月,地上依稀留了些残花,树上的空枝随风摇曳。
李书川瞥见那树,不知怎地突然觉得它孤零零的,很可怜。
“这家院子的主人,想必很喜欢梅花吧?”
李书川闻此话,瞳孔骤然紧缩。
他转头,只见身旁的盛禾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这棵树,似乎在回忆往事。
半晌后,她轻声笑了一下,解释道:“世人都说将木牌写上愿望,掷于梅花树的最顶端,便能求得心上人的喜欢。”
她指着那树,示意他去看。
李书川抬头,发现她说得果真不错,只见那枯枝树的最顶端,竟赫然挂着一枚红牌。
盛禾笑道:“这院子的主人,应是在等他的心上人了。”
四周很静,唯有风声出没,李书川衣角被轻轻地带起来,他抚平后,叹了口气,“这所宅院是我老师曾经的旧宅,我从未听说他说起师母的往事,所以......这牌子,怕是哪个路过的旅客挂上的也说不定。”
盛禾望着那木牌,募地一笑,“我们也不必猜了,既然这牌子挂在上头,且摘下来瞧一瞧上面写的东西,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李书川一听这话,赶忙阻止她,“不可!且不说他是我老师,即便是陌生人,也没有不请自看的道理,我老师可是当朝前中书令张......”
他话还没说完,便看到盛禾使了个轻功腾空,毫不费力地便将顶上那木牌摘了下来。
李书川目瞪口呆地望着盛禾,他确信盛禾应该这辈子都不知道尊师重道这四个字是怎么写的......
盛禾瞧着自己手上的木牌,待看清内容后,略一撇嘴,随手丢给李书川,不耐道:“什么嘛,上面竟什么内容都没有。”
身侧的李书川轻轻地接住那木牌,看清楚后,他微微一怔,随后掩下心事,故作轻松道:“我们还是先进屋去找线索吧。”
盛禾这才就此作罢。
李书川看她进去后,悄悄松了一口气,将木牌揣入袖中。
别人不知晓,可他却是一清二楚,这木牌确是张远所系,空字乃是他老师一贯的作风,而他真正的心思,是谁也猜不透的。
就像李书川至今也没猜透,当年荆州大难,为何在众多孩童中,偏偏选中了他。
思及此,他叹了一口气,敛了敛神色后便跟上了盛禾的脚步。
行至中厅,只见曾经熟悉的摆设依旧放在原位,李书川突然生起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错觉,他好似又回到了当年,他还是那个孤苦伶仃的孩子。
但随着这想法来的,是一种疑惑。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犹记当年,李书川跟着张远来到这所院宅生活了一年,随后张远便将他送往了泠州的一所书院中,尽管他那时有万般的不舍,但毕竟张远于他有恩,他不会在他面前说一个不字。
那所书院十分封闭,且路途遥远,从此之后他们便通过书信来往。
而最后一封书信,便是一年前张远要他去参加科举,并且辅佐当今太子。
李书川本以为入京后便能见到老师,却没想到在收到信的几月后,张远已经丧命。
盛禾走到一半时,突然想起李书川刚才所说的话,于是转过身来问道:“你刚刚说这所宅院是你老师的,那你老师是谁?”
李书川的思绪被陡然拉回,他静默一刻,换上了一副恭敬的语气,“我的老师乃是当朝前中书令,张远大人。”
盛禾应了一声,随后道:“既然如此,那你应该很清楚他会将重要的东西放在哪里吧,比如什么暗格密道之类的?”
真奇了,盛禾所问的东西,恰恰是李书川不清楚的。
他也是到了现在才发现,自己竟然根本不了解张远。
他刚想脱口而出说自己不知道,却突然在脑海中浮现一个地方。
那是他幼时张远为他准备的书房,而在那书房的一侧有一条密道,但密道通往何处他不知道,只是在偶尔闲暇时看张远进去过。
李书川从小便是一个很守规矩的人,那时他吃不饱穿不暖,因此突然有一天温饱问题被解决,还顺带着能够进学堂,已然让他欣喜不已。
若是乱闯坏了主人家的规矩,恐怕会让人讨厌。
因此那密道距离他仅有一墙之隔,但他住进去的一年内从来没有进去过。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竟真有一天,他还会回到这个地方,并且进入密道中。
他带着盛禾穿过院中的走廊,来到一处厢房前。
但他并没有着急把这扇门推开,而是站在门前静默了片刻。
盛禾很识趣地没有打扰他。
直到李书川平复好心情,将大门推开,这时心里才有些震惊。
这书房内的陈设,竟同他当年离开时一模一样,丝毫都不曾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