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地方她已经有三年没去过了。
在天目外面,有一处幽静的竹林,名字叫做听竹坞。
在竹林深处有一座山洞,这山洞还是长今先发现的,他那时候带着时棠来参观,无声地炫耀着自己发现的宝地。
在那时他怎能想过几年后这块地方安葬了他。
听竹坞内机关重重,寻常人很少会来这里,即使是时棠也已经三年没来过了。
这里环境很好,风吹竹叶如泣如诉,似是在寄托生者对亡者的思念。
时棠叹了口气,今日这洞穴,她是不得不进了。
时棠缓缓地靠近,抚着那白玉,动作缓慢而轻柔,神情是说不出的虔诚。仿佛这里放着的不是一副棺材,而是一个放在心尖上的旧物。
洞内只有风声,但这声音却撕扯着时棠的每一寸心神,都在明确地告诉她,那个人已经死了,死了三年了。
她从来都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但身边的每一个东西都告诉她,长今已经离开的事实。
尽管她并不想承认这个事情——
直到她看见了那棺椁。
通体用白玉打造而成,在这幽黑的山洞中仿佛一位谪仙一般,格格不入。
更像极了那人,一尘不染。
只看那棺椁,时棠便已经想到长今站在自己面前,一身白袍随着风飘起来,但他的眼神却十分冰冷,那是一种独属于心狠手辣之人的,肃杀的气质。
天目中总有人说长今不好惹,脾气很暴躁,还有人看见他能一连杀十个人不喘气。连带着他带回来的时棠也被冷落,说她不愧是长今的接班人,拿着刀眼睛眨都不眨。
但对于这些话时棠并没有太大感触,长今也没有,她原本以为长今并不在意这些事,却没想到有一日练完剑后长今将她留了下来。
年幼的时棠以为自己今天剑没练好,要受罚,于是一直绷着小脸——
直到手上被放了一块甜果子。
刚碰到手心时已经有些微凉,不知那人是酝酿了多久。
抬头便看见长今垂眸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他才启唇道:“知道你不爱吃甜食,但碰上不愿做的事情,勉强一下就好了。”
时棠望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眸,心中瞬间涌起一阵火气。
他又不知自己受过哪些磨难,遭过多少冷漠,如今无家可归。她已经勉强了太多,可为何天道总是不公!
她是这么想,也是这么说了出来。
原本以为长今会生气,却没想到对方是如此地平静。
话一说出口,时棠就开始后悔,她突然想到,自己所遭受的长今同样也在遭受,那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去抱怨呢?
于是说完那句话后,时棠就红着脸撒腿就跑。
但脚步刚出去,就被身后那人一把捞起来。
那时时棠进入天目两年,刚巧十岁,平日里也不怎么吃饭,于是小小的一个人脸黄肌瘦的,长今一只手就能把她捞起来。
时棠挣扎着,长今不知把她带到了什么地方,只嗅到一种梅花的清香味。
接着长今将她放下,随后她手里就多了一株梅花枝,上面还点缀着几朵梅花,散发着阵阵幽香。
时棠顿时就不扑腾了。
长今负手立于树下,瞧见她脸色稍有缓和,随即缓缓开口道:“梅花常开于寒冷的二月,能够御寒而不败,我希望你今后亦是如此,但如果你做不到......也罢,我护你一辈子便是。”
触碰至白玉上的一处尖角,时棠没来得及收回手,措不及防被划了一道口气。
殷红的鲜血汩汩流出,落于白玉之上,竟似点点梅花盛开。
一如那日少年负身立于树下的模样。
时棠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堵着似的,揪心的酸。
她摒弃了这些杂念,心里想着左英白日里对她说得那些话。
如果有人擅闯过此地,那他究竟想要得到的是什么东西呢?
时棠打量了一下这个山洞,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这白玉棺材处比较亮眼。
忽然,一个念头在她心里浮出。
如果有人想要这洞穴里的东西,那就只能是在这棺材里。
说着,她便要起钉开棺。
却不想一记飞来横矢朝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