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没有关心过人,此时说出这句话透露着不适应。
左英也怔了一下,不过只一瞬间,心底顿时就乐开了花,脸上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还吵着嚷着要用他的宝贵药材做一个十全大补汤。
时棠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话有这么大的魔力,不过左英的反应却让她心情变得很好。
天目之人像是活在地底下的人,从来见不得太阳,因此宅内非常阴冷,以至于时棠养的花已经枯得差不多了。
时棠不免感到失落起来,但转头一看,发现这盆花有一半竟然还未枯萎,散发着勃勃生机。
树脚下有一处阳光能照到的地方,时棠将它放到那里,只希望能让它活过来。
左英望着这盆花,眼中尽显落寞,但他很快便收起了神色,却依旧被时棠捕捉到了。
她拍拍手上的土,问道:“怎么,有心事?”
她语气是一贯的冷淡,像是终年封在极寒之地的冰山,难以融化。左英有一瞬间的慌神,思绪突然就飘到了那年冬天。
他在林中奄奄一息地躺着,手里紧紧地抱着冒着生命危险摘下来的冰霜草,他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了,却不想突然一股温暖靠近,将他的整个身子都暖热了起来。
一抬头便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神,以及开口说话时语气里止不住的寒意。
她说:“为了一株草,值得吗?”
左英没回答,但她还是把他带回了天目,从此他便有了一个足以让他解决温饱的地方。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时棠这人刀子嘴豆腐心。
想到这里,左英有些犹豫,直到时棠又问了他一边,他才支支吾吾地道:“就是......听竹坞里那位前左使的棺材,似乎被人动了。”
话音刚落,时棠便紧拧着眉毛。
听竹坞里放置的棺材,正是前任左使长今的,那处机关重重,平常人很难进入,况且......进去做什么呢?
“今晨我起来时,忧铃便在我床头响起,优铃连接着听竹坞的机关,若有人擅自闯入此地,并触发了机关后,便会导致铃铛响。”
“但我过去之后,并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时棠越听越皱眉,她将左英打断,冷声道:“入夜时我过去看一趟。”
左英望着她的脸庞,像是早知道她会做出这个决定一般,将头低了下去,轻声道:“好......”
“对了,来这里还要和你说一件事,明日我要随着殿下去荆州了,可能来不及给你传信,不用担心我。”
左英似有些犹豫,时棠让他放心说,于是他问道:“那世子会随着一并同去吗?”
时棠思考了半响,才想到他说的世子便是盛禾,她没多想,只当是以为关心她的安危,于是道:“世子应当不会一同前去。”
左英点了点头,缄默片刻,低声道:“阿棠,你还记得主上交给你的任务吗?你若是完不成......”
这句话倒是让时棠一愣,半响,她道:“我自有分寸。”
“......那就好。”
话音刚落,左英步履漂浮地进了宅中,走的时候还时不时扶一下腿。
时棠皱了皱眉,她并不曾知道左英有腿疾,想来这些伤应当是这几日患上的,于是她快步走过去问左英:“你腿怎么了?”
左英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
时棠显然是不信,左英也知道她不信,于是挑了个简单的道:“只是前几日上街时,不小心摔了一跤罢了,不用担心我。”
时棠知道以左英的性格,绝不可能只是摔一跤这么简单,但左英不说,她也不会开口问,只留下一句下次注意便超屋内走去。
这间厢房是左英的房间,时棠很少来,往常过来也只是在门口逛一圈,从来没有进过,这是她第一次进来。
进来之后里面的样子就让她大受震惊。
只见里面满满当当地放的全部都是药材,有花有草,还有各种能入药的昆虫。
左英将她领进来,一个一个地指着自己的药材为她介绍。
时棠不免心里有些疑惑,他这副样子,怎么像是要交代后事一样。
她是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左英倒是回答地很大方:“自从你中毒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这么远的门了,我自然担心你在外面会遇到危险,所以,这些药材一会我给你包上,你都带着。”
时棠哭笑不得,且不说她有没有手拿这些东西,要是真的拿了这些东西,她又如何与府中的人交代呢?
但瞧见左英一脸期待的模样,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下去。
最后只轻声吐出一个字:“好。”
最后时棠只得暂且应下左英的请求,先暂时将药材寄放在天目,等她需要的时候过来取,左英也没拒绝,只是支支吾吾地说好。
她顺道和左英到了个别,但却没走,她一直在这里等到了晚上,因为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那就是去听竹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