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雪初歇。

初生的太阳透过窗棂照在时棠身上，暖融融的。

她穿好衣服迈入院中，枝头上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雪客用爪子捋了捋自己的羽毛，在看到时棠出来后，连忙飞到她的肩头，用嘴蹭了蹭她的脸。

时棠很受用，低头才发现已经有了回信。

她有一瞬间的惊诧，昨天大半夜将信传给左英，没想到早上便收到了来信，排除他恰好没睡的可能性，莫非他一直在等着自己的信？

心里好像被揪了一下，时棠打开那封信，只见上面确实有问候语，同陆砚时讲得一样。

她唇角勾起。

左英在回信中也保持了他一贯的作风，洋洋洒洒三张纸，前两张内容都是对时棠亲切的问候，还夹杂着许多的控诉。

时棠都一一掠过，直接看第三张，所幸第三张终于进入正题，左英说从未听闻过陆砚时身上的病症，不过对于时棠所说一靠近陆砚时，身上的痛感会减轻这方面。

他得出一个结论——时棠应该是被下蛊了。

而且还是毒性特别强的那种，不然不会一直持续好多年。

在信件的最后，左英告诉她那蛊的名字。

子母蛊。

子母蛊本为一体，如果子蛊距离母蛊太远便会受到反噬，但母蛊却没感觉。母蛊还能够感知到子蛊的感觉，并察觉其位置。

时棠回想起自己曾经受子蛊影响痛不欲生的感觉，再想到自从靠近陆砚时后那感觉几乎消失。

她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可这蛊......他又是何时下给自己的，莫非他们从前认识？

这个想法一在脑子里形成，时棠就给它打了个叉，且不说陆砚时曾经远在西岐，根本不可能近她的身，更何况......他又为什么要给自己下蛊呢？

信的内容截至这里已近尾声，最后一句话令时棠颇为在意。

“阿棠，你种得花可能想你了，我照顾不好它，这几天叶子都有些枯了，有空回来看看它吧，也看看我......”

时棠读到这句时，仿佛已经看到左英抱着那盆花，可怜巴巴地给它浇水的画面。

左英性子软，又颇为善良，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死都不会改，时棠有时觉得这种品格很可贵，有时又觉得他很傻，总是一意孤行。

一意孤行地对别人好。

她有时有些看不懂左英，有时看着他又有些羡慕......

羡慕他可以无所畏惧地去行善，而这种品行恰恰是时棠所不能有的。

身为天目中人，她自小受到的教育便是不能心软，更不能直视将死之人的眼睛。

对于这个规定，她有很大的疑惑，但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事实就已经给了她答案。

那是她进入天目的第三年，平时只拿动物练手，任务出得却不多。

这次的任务是人手不够，将就着带她历练历练，那时为首的便是长今。

都说杀手应该长得凶神恶煞，青脸獠牙，但长今不是，他长得很好看，是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注意到他的那种好看。

尤其是那双眼睛，幽黑的眸子，眼尾上挑，眼下配上一颗泣痣，更是出尘脱俗。

时棠忍不住地想，若他笑起来必定是很好看的，可她从未见长今笑过，他更多的时候是沉默着，即使是杀人时也不会眨眼，仿佛没有感情。

出任务的地点是一个小渔村，一开始时棠并不知道他们的目标是谁，所以成日里混入百姓中吃喝玩乐，没几天便打成了一片。

直到长今默不作声地将她叫到跟前，只说了一句话。

“不要和他们走太近。”

时棠没听，他们只是普通的百姓，每天做的事情都很普通，为什么不能和他们走太近？

直到她有次起床，看到了满院的鲜血，平日里街上特有的吆喝声此刻也不见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她出去时刚巧见到刀插在百姓的胸前，而后猛地被拔出，鲜血喷溅。

她措不及防瞧见了那双眼睛，那死的人她认识，前几日在街上给过她一个糖葫芦，那是她平生第一次吃糖葫芦，甜到了心里，也是她最后一次吃。

此后她每次尝到甜味，都会想到那血红的山楂——

就像这满地的鲜血一般。

长今平静地拔出刀，收入鞘内，而后在时棠面前站定，抬手将她的眼皮拨下来。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只在耳边听到长今毫无波澜的声音。

“下次，记得闭眼。”

当晚时棠便做了场噩梦，她梦到手里捧着一串冰糖葫芦，还没等她咬下去，那山楂便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猩红的眼睛。

他们分明没有嘴，可时棠却听到嘶哑的声音在她耳边此起彼伏地喊着。

“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为什么......”

时棠猛地惊醒，眼前一片黑暗，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心里也被什么东西揪了起来。

突然，有一双手覆在她的眼皮上，一阵梅花香将她包裹住。

那人没说话，时棠也识趣地不去探究是谁，她的心随着梅花香平静了下来。

在意识散去地最后一刻，她忽然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