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说出口,时棠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唐突了。
堂堂太子殿下还需要伪装成谁么?倒是自己这样无足轻重的人物在伪装罢了,许是这些日子陆砚时温和的态度让自己有些失了边界感,竟问出了这样不该问的话。
恰好冷风顺着窗沿进来,将纸张吹得沙沙作响,掩去了她试探性地询问。
陆砚时附身将纸拾起来,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一般,看着已经被墨浸透的纸,摇摇头若有所思道:“可惜了......”
时棠不知道他在可惜什么,心里忽地想起李书川拜托她的事情,于是开口询问道:“殿下,前些日子从侍郎大人宅中所救下的李书川,说想要见您一面,您看......”
她本想提醒陆砚时李书川是谁,但转念一想,在周侍郎府中时,他分明找的人就是李书川,想来必定有很深的渊源,自己再介绍一遍,岂不多此一举?
没成想陆砚时并不接她的话茬,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变故中。
“殿下?”
听她一出声,陆砚时才从什么中恍然回过神:“唔......李书川?是谁?”
时棠手一顿,刚想解释,便又听陆砚时道:“哦,他啊,那个贡生?”
反应了一下,时棠才明白他说的是最近的科举,于是点头道:“是......”
“想来便来吧。”
他很随意地说出了这句话,没有半分质疑。他抬手将脸上的墨点拭去,搁下了纸笔,道:“信的格式可记好了?”
时棠一愣,她刚刚一直在思索李书川的问题,对于陆砚时所说未听进去半分,于是心虚地回了句是。
陆砚时嗯了一声,转身朝门外走去。
在即将踏出门槛时,他突然顿住,然后转头轻声回了一句:“没有。”
清冷的嗓音散入风雪中,带着寒气。
时棠没反应过来,半响,又听他道:“若你把我当成了旁人,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说完后便信步离去。
一直伫立在门外冻的瑟瑟发抖的下人见自家主子办完了事,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他瞬间汗毛炸起,连忙回过神来将伞打开,撑在贵人顶上。
贵人这才踏进雪里。
小厮松了一口气,在这冬月的寒日里,他额上竟然已经出了冷汗。
时棠前去关窗,透过缝隙偶然瞥见那人的背影,雪白的袍子似乎要融在风雪里,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陆砚时很孤独。
桌上的墨迹未干,那里清楚地透着陆砚时的笔迹。
阿棠淑鉴,展信舒颜。
她心头一涩。
-
第二日午十,时棠出来一趟门。
等来到有过一面之缘的酒馆时,那里俨然已经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书川自然也瞥见了她,连忙请她入座,示意她点菜。
李书川一副书生模样,眉清目秀,看起来彬彬有礼。他一身青色衣袍,十分干净,但袍角处却有多个补丁,很显眼。
而此刻却十分舍得地让她点菜,想必见陆砚时是对他十分重要的事情。
时棠摆了摆手,示意他道:“公子不必麻烦了,我家殿下在府中等你,且随我去吧。”
李书川放下菜单,似是松了一口气,最后颇有礼貌地拱手道:“有劳了。”
穿过院中的亭台水榭,来到陆砚时居住的寝殿前。
时棠侧眼看着李书川,发现对方眼里一点没有对宅院留恋的感觉,他的眼神很坚定,目标明确。
陆砚时正坐在堂中,看见来人,他没抬眼。
时棠估摸着意思将人带到面前,出声道:“殿下,这位便是陆公子了。”
陆砚时终于抬眼,上下打量着李书川,半响,他道:“今年心中的状元?朝中想要拉拢你的人不在少数,怎么来找我了?”
他说话时有讥讽的语气,想必李书川这样脸皮薄的书生会受不了。
但时棠没想到的是,李书川听了之后非但没跑,当场跪了下去,拱手抱拳道:“殿下,我愿做太子殿下的幕僚!”
时棠一惊,但下一刻只听陆砚时冷声道:“做我的幕僚?你不知道我只是个即将被废储的太子,手中无权无势,连府邸都要被监视的废人,即便如此,你也要做我的幕僚?”
陆砚时这一番话可谓是将自己的心剖开来,一寸一寸地展示给他看。
但李书川没有动,他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陆砚时说完这句话后便长身而起,准备要走,却不想李书川突然叫住他,从自己的袖中掏出了一块布来。
那块布是一个白色的手帕,上面绣着一个“朗”字。
时棠接过,递给陆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