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棠曾试探着问过长今,长今什么都不说。
后来时过境迁,门口挂灯笼的习惯竟然就这样保留了下来。
直至后来左英问起,时棠才从他的口中得知门口挂灯笼的意思。
左英欣赏着他刚摘回来的草药,顺口回答道:“是为了让迷途中的人找到家。”
他说完这一句话之后时棠沉默了很久,有一种很奇怪的、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在心中升起。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她才醒悟,原来“天目”就是她的家。
自从长今将她捡回去的那时候开始,她就已经有家了。
进了府中,时棠才发现今日有些地方不太一样。
平日里院中熄着的灯此刻全都亮了,院中很静,像一片死寂。
时棠提着药向中堂走去,中堂有一处院子,平常甚少有人出现在那里,因此总是很昏。但此刻那边却点着灯,依稀有一个人影在内。
那人背对着她,一袭青衫,墨发如瀑,只是执茶时袖口坠落,露出他一截雪白的皓腕来。
似玉又似雪。
时棠不自觉停下了脚步,望过去,刚巧那人闻声望来。
眼神相汇。
不过对方神色平平,仿佛对她没什么兴趣,只一瞬便将头转了回去。
不过时棠却注意到他有些不对。
“贵人容颜,是你能轻易看的!”
时棠登时反应过来,身后李端容尖着嗓子喊她,她收回眼神,忙道:“嬷嬷,药材我都买回来了,只是有一位药铺中没有。”
李端容看她还算识相,口气热了几分,接过了药材:“做的不错,那味药没有是正常的,并非没有,而是寻常药铺中不卖。”
“行了,你下去吧。”
时棠行了个礼:“是。”
冬月天凉,今日她出去了一整天,没添炭火,因此一进门她便被冻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才发现煤块已经用完了,还需去库房拿。
天上很不应景地又开始下雪。
于是她披了一层披风,带着一把油纸伞穿梭在宅中的廊道内。
途径月塘时,发现其中灯火通明。
这倒是有些奇怪了,月塘平时几乎没人进,因此只当个客房用。
平日里这里不点灯,看不清它的全貌,如今灯火通明,才发现月塘名字的由来。
月光笼罩在院中,漫天纷扬的大雪又为其踱上了一层朦胧感。
雾蒙蒙的,让人看不清。
可若仔细看去,才发现在那大雪中竟然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色大氅,几乎将要溺在雪中。
时棠走过去,将伞面轻轻撑开。
雪花落在脸上,有微微的刺痛感,但谢初旭却很享受这种感觉。
突然,这刺痛感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他抬眸,只见一双纤细的玉手执着一把油纸伞,将大雪格挡在外。
而那双手的主人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他心里有些奇怪,怎会有人做着好事,却又一副很冷血的态度呢。
时棠将伞遮在他的头顶上,这才发现自己是有些冒犯了。
眼前这人长相实在优越,身上的青袍像是雪中矗立的一棵冷松,但他的气质又像是一块上好的美玉。
只是他的腿......
他坐在椅轿上,双腿匿于下袍内。
传闻九殿下是个残废......
半响,那人启唇,轻声道:“你可看够了?”
时棠这才反应过来,忙道:“殿下恕罪,奴婢路过此处,殿下一个人在雪中,恐有不便之处,所以前来一看。”
谢初旭没动,只反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时棠执着他袖口处绣着的那一朵梅花,道:“袖中藏梅,若不是九殿下,还能是谁?”
对方明显接受了这个理由:“嗯,你倒是聪明。”
“你的手受伤了,随我进屋。”
时棠大惊,忙道:“殿下,恐有不妥!”
对方这时候就不吃她这套了,只转着椅轿的轮子,转头道:“你既帮我撑了伞,我便帮你医伤,本王不愿欠别人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