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香的味道散发出来,时棠凑近闻了闻,发现与平时的味道不太一样,但莫名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闻过。
她没多想,点了之后便退了出去,顺手将门掩上了。
夜黑风高。
屋内十分的静。
陆砚时轻轻地躺在榻上,他抬起左手看了看,肌肤更白了,甚至有些泛青。
蛊族中有一类禁术名为“枯木逢春”,自他当年被送往南疆蛊族时,他便知道有这一禁术,但他的师父从不让他了解这些。
那时母后离世,他一门心思扑在练蛊上,甚至想了很多歪门邪道。
他无意之中发现了禁术的秘密。
枯木逢春,可以令人起死回生。
代价就是身体会化骨。
他抬手,自嘲地冷笑了一声。
甜香入鼻,他觉得无比舒适,以往这时候,他必会遭到枯木逢春的反噬,浑身遭受噬心之痛,痛不欲生。
但此刻,或许是因为入梦蛊的作用,他浑身没有一丝不适的感觉。
今晚能做个好梦了。
他想。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春日。
陆砚时七岁,临文元年,皇帝刚登基,立丽妃为皇后,陆砚时为太子。
亭台水榭,一片春日的景象。
她的母后在亭中端坐,对面是刚过而立之年的张远。
云莺执茶轻饮,而后亲自切了一杯茶,推至张远面前。
张远面色凝重,忙站起身子来,动作莽撞还险些将茶杯打碎。
云莺看着他的窘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张远有些不好意思,忙道:“怎能让娘娘为我沏茶。”
不过那女子倒是不介意,笑完又接着道:“张大人好不容易升了中书令,给你庆祝一下,尝尝吧,看你拘谨的样子。”
那女子眉眼是十分好看的,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样。
可若不是她袖中爬出几只蠕动的虫子外,倒真是个甜美可亲的姑娘。
陆砚时当时小小的一个人,却已经学会板着一张脸了,他登时就被那蛊虫吸引了注意力,于是他问道:“母后,这是什么?”
他眨巴着大眼睛,说出口的话带着奶气。
云莺听了便不自主地笑了起来,将他抱在自己腿上。
“阿砚,这是蛊虫。”
“蛊虫?”
陆砚时似乎对那虫子颇有兴趣,在它再次探出头来的时候,想用手指去触碰它。
但还没等挨到它,便被一道声音打断。
“皇上驾到!”
云莺连忙将他放下,然后回身行了个礼。
接着,一双手便将她扶了起来。
“爱妃不必多礼。”
说着,那黄袍加身的人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云莺的袖子,又瞥了一眼陆砚时,突然问道:“爱妃,你们在说什么?”
云莺一怔,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瞬间,她又换上了一副笑容来:“没什么,不过是一些小孩子玩的东西罢了,皇上今日怎么有空来这坐?”
临文帝笑起来,面容和蔼:“自然是来看阿砚的。”
说着,他便朝着陆砚时招手,示意他过去。
陆砚时没应,过了一会才僵硬地走过去。
在他更小的时候,他很依赖这个做皇帝的父亲,可自从长大一些之后,便总觉得自己的父王板着一张脸,而且来坤宁宫的次数屈指可数。
好像他在忌惮什么一样。
临文帝拉起他的手,将他搂在怀里。
他身上的味道很大,是一种很奇怪的味道,说不上来,但陆砚时也并没有挣脱,只是在一旁牵起母后的手。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是他倒数第二次见到父王与母后同时在一起的画面。
而最后一次,便是母后去世了。
那件事情很突然,他那时候还小,只知道母后去世,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哭的,但真正见到母亲时,才发现人伤心到极致是哭不出来的。
更何况他看到母后躺在棺椁中,脸色虽苍白,但往昔的容颜依旧。
她安静地躺在里面,简直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不想哭,也不能哭。
他舍不得将母后吵醒。
之后,便是张远来接他,说是皇上下令要将他送去西岐。
西岐远在西疆,是一个很远的蜀国,去了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于是,他上了马车,他没有舍不得这里,他唯一舍不得的便是母后。
这里是母后喜欢的地方。
在马车上,他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再醒来时,马车停了。
而张远褪去官衣,亲自将他接下车,他抬眼一看,却发现这里根本不是西岐。
“张大人,这是哪里?”
“殿下,这里是南疆蛊族。”
陆砚时并不知道,在相隔千里的另一辆马车上,有一位与他年龄相仿,容貌有八分像的另一个孩子,代替了他的位置。
去往了西岐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