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寅垂着头,月光在他脸上打下一片阴影来,看不出喜恶。
半响,他终于抬起头,轻声道:“好,明日我会上书,但决策权在陛下那里。”
此话一出,陆砚时勾唇一笑:“父子情深,但不知令郎是否也这么想。”
说罢,他示意墨九放开周垣。
墨九皱了皱眉,手下没动作,只是向陆砚时投去一个目光,仿佛在询问。
但陆砚时没看他,只望着虚空中的某处,有些走神。
一时场面有些僵持。
半响,墨九忍不住出声问道:“殿下,就这样放了吗,万一周大人单方面毁约......”
“不会,我相信周大人。”
陆砚时勾唇一笑。
他刻意将“周大人”三个字咬字很重,仿佛是某种提醒。
周寅依旧面无表情,不喜不悲,只是在瞥见周垣身上的伤口时,眼神暗了一下,不过仅是一瞬,脸色便恢复了原状。
下人们七手八脚地将已经昏过去的周垣抬上马车,随后这一队人顺着小径消失在夜色中。
陆砚时收回眼神,瞥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姑娘们,转头吩咐道:“将她们找个地方安置一下,林花楼倒是回不去了,改名换姓当个寻常女子吧。”
墨九领命:“是。”
那群姑娘们早已将陆砚时刚刚的所作所为收在眼底,此时内心都有些后怕,墨九过去之后,她们连连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时棠摇了摇头,走过去对墨九道:“我来吧,毕竟和我熟一些。”
墨九没有立刻让开,而是带着询问的眼神望向了陆砚时。
陆砚时随意道:“也好,交给她吧。”
“回府。”
夜色渐浓,冷风将车帘吹起来,露出外面乌黑的夜景,像是要把人吞噬。
马车内。
陆砚时瞥了一眼,又收回视线,仿佛不甚在意,他手中轻捻着佛珠,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将它捻碎。
佛珠的锒铛声在马车内异常响。
时棠低着头,顺口问道:“殿下信佛?”
陆砚时终于抬眸,嘴角上扬,他好像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般,笑着说:“自然不信,我比所有人都厌恶它。”
时棠很想问,那你为什么一直拿着佛珠,但不好意思开口,但好在陆砚时自己会说。
他随手将手里的佛捻丢给时棠,随意道:“你喜欢,就拿去。”
时棠:“......”
看着时棠沉默不语的模样,陆砚时眼中有了些笑意。
时棠偷偷的瞧他,发现他笑与不笑是两个样子。
他不笑的时候冷若冰霜,一开口说话能把人冻死,但他只要一笑,便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甚至给人一种他很好相处的错觉。
也确实是错觉,毕竟只要他一笑,必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我给你的入梦石可收好了?”陆砚时抬眼道。
时棠摸了摸袖子里的硬物,点了点头。
“给我用一下。”
时棠将那个石头掏出来,放在陆砚时手上。
只见他用两个手只,将那石头之内的蛊虫揪了出来,在时棠的面前将它扯成了两半,最后再将另外一半放回去。
“殿下......这......”
她突然有些同情这蛊,都死了还要被人掰成两半。
但那罪魁祸首好像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他将袖子里的紫蝎拽出来,然后捏着蛊虫在它面前晃了晃。
那紫蝎昏沉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一口把蛊虫吃了下去。
一人一蝎的画面甚是和谐,只有时棠一脸苦恼。
陆砚时似乎心情不错,此刻很耐心地为她解释道:“我这只紫蝎娇的很,平常给它肉都不吃,专吃蛊虫。”
“不过你放心,即使这入梦石里的蛊只剩一半,也是可以用的。”
“我不过是借来一点。”
他这时说话倒柔和了,若忽略他手上因戳人大腿而留下的血迹,活像一只乖巧的小猫。
半响,他垂下眼皮,靠在车上歇息了。
回到府时天已经大黑,可依旧灯火通明。
府外依旧有很多侍卫在巡逻。
时棠轻声唤他:“殿下,到了。”
陆砚时抬了眼皮,仿佛还沉浸在混沌中,伸出了爪子,示意时棠将他扶下去。
时棠:“......”
屋内,陆砚时用热水搓着自己的手。
时棠静静地等着,屋内只有水声滴答,他好像不耐烦似的,一边又一遍地洗着自己的手,还时不时拿出来让时棠看一眼。
“现在干净了么。”
他说话时眉眼低垂,墙上的烛光将他的下颌勾勒,俊美无比。
时棠怔了一下,回道:“殿下,已经很干净了。”
但陆砚时自己却不满意,又低头洗了一遍才罢休。
时棠正要收拾,突然听到陆砚时问了一句。
“阿棠,你会离开我吗?”
时棠心里一顿,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只弯了弯腰道:“不会。”
陆砚时冷笑一声:“撒谎,他们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半响,他突然叹了口气,道:“帮我把熏香点上,然后你去休息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