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谎时面不红,仍旧言笑宴宴,仿佛太子此人真的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周寅的视线在墨九覆着面纱的脸上停留了一会,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引着他们来到堂中。
夜色浓重。
火红的烛光于堂中升起,泛起点点星光,亮若白昼一般。
赴宴的宾客早已入座,举杯谈笑声不绝于耳。
突然,恭维声停止,众人放下杯盏,目光一瞬不移地看向桥头。
那黑衣人气势如山,正大跨步向这里走来,腰间还挂着个玉带。
望见那玉带,众人皆是一惊。
不待他们从晃神中缓过来,为首的周寅便立于台中。
“今日不知太子殿下前来赴宴,周某深感荣幸,若有招待不周,还请殿下见谅。”
语气恭敬,十分妥帖。
那黑衣人抬了抬头,淡淡地应了一声。
“还请殿下上座。”
墨九上了台子,坐在了正中的座位上,时棠和陆砚时则坐在一侧,二人之间隔着极窄的距离。
今夜主角已定,除了座上的“太子殿下”,剩下的便是他们二人。
太子坐的位置太远,众人可望而不可及,在意识到这个结果之后,旋即将目光投在他们二人身上。
宴会开场不久,时棠已经遇到好几人的亲切关怀,偏偏她还不擅长应付这种局面。
再看身旁的陆砚时,早已将杯中酒喝个精光,此时脸色微红,在月光下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气息。
声音嘈杂,丝丝萦绕在耳边。
她的内心杂乱无章。
突然,她解下腰上的弯刀“啪”地一声拍在案上。
来找她套近乎的人俱是一惊,都是文臣哪受得了这种惊吓,一瞬间都灰溜溜地跑没影了。
耳根子终于清净了些许,突然一声轻笑传入她的耳朵。
陆砚时双眼微潮,静静地望着她。
“什么时候学的这么暴躁了?”
他轻轻地说出口,时棠却募地一怔。
眼前人与记忆中那抹白色的身影重合,除却面部更加瘦削外,其他都分外相像。
但他绝无可能是那人,只因那人早已死了......
她回过神来,突然没了脾气:“有点吵。”
陆砚时执起案上的酒壶,朝盏中倒了一些。末了,执起盏来放在鼻尖嗅了嗅,最后心满意足地喝了下去。
“冬初新进的梨花白,味道醇厚,不愧是好酒。阿棠,你可有喝过酒?”
时棠冷冷道:“不曾。”
“那你今夜赏脸,同我饮一杯可好?”
时棠有些不耐烦,她感觉自己好似游离在计划之外一般,毫无归属感。
烦躁感侵袭,她压低声音道:“殿下可否先告诉我今夜我们究竟要做什么,难道就是坐在这里喝酒?”
陆砚时不紧不慢道:“你答应我,我便告诉你。”
时棠别无他法,只得道:“好。”
谁知好字一出口,对面那人登时笑了,他将脸凑过来,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细卷的睫毛。
他轻声说:“你且等等,好戏开场了。”
话音未落,时棠浑身感受到一种危险的感觉。
她看向对面,感觉有一道视线在她身上游走,却又突然消失。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她问道:“是谁?”
陆砚时缄默半响,道:“阿棠,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
话音刚落,便突然有一个小厮出现在他们案前。
那人毕恭毕敬,可时棠却莫名觉得有些不对。
小厮行了个礼,道:“两位大人,我家公子有请。”
陆砚时站在她身侧,沉默不语,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
他们行至走廊深处,夜色掩盖,越往里走危险的气息越浓,混着冷风,时棠忍不住浑身颤栗,她的手抚在腰后的刀柄上,蓄势待发。
突然,肩膀处传来一片温热,转眼看到陆砚时温柔地望着她。
不知为何,她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
只听陆砚时在黑夜中道:“别怕,有我在。”
如给她服了一颗定心药丸一般,她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终于穿过走廊,那小厮停在了一扇门前。
门内闪着微弱的光,小厮的半边脸匿于阴影中。
“二位,就是这里了,我家公子在里面等你们。”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只剩下时棠二人矗立在原地,二人互相对了个眼神。
时棠悄声将门打开,露出里面的样貌来。
屋内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张圆桌摆在屋子中央。
案上摆了几壶酒,放了三个茶杯,其中有一个茶杯前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低着头沉思,半边身子都在阴影里,看不清脸色。
半响,他抬起头。
“终于等到你们了。”
他长身而起,笑容不怀好意似的在他们身上打量,像是在欣赏一件十分满意的玩具一般。
过了不久,他笑着说道:“二位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