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侍郎周寅。
此名一出,时棠的右眼皮跳了又跳。
此人是出了名的难对付,并非说此人阴险狡诈,坏事做尽。相反,此人嫌富济贫,是不可一世的好人。
可往往这样与世无争,铁面无私的人,才最可怕。
因为他的野心比你想的要更大。
夜已深,冷风拂过。
陆砚时立于桥中最高处,凝视着湖中唯一一盏渔灯,神色安静又恬淡。
不知为何,时棠总觉得他就像这湖中的渔灯一般,孤单又安详。
仿佛从未有人真正地与他并肩过。
七岁被送往西岐,无亲无故独自生活十五年,千辛万苦返京后又被所有人遗忘。就如同院中那棵不知何时死去的梅花树一般。
了无踪迹。
时棠缄默半响,抬脚跨了半个台阶,站在陆砚时的旁边。
等她再次望向湖面时,忽地一惊。
原来因视角的问题,在那渔灯的旁边,还有另外一只渔灯漂浮在水面上。
他们彼此相映。
时棠舔了舔干涩的唇,道:“殿下,或许奴婢有办法找回原来那棵梅花树。”
京城的雪停了已有两三日,温暖的晨光消融了院中的冰雪,却怎么也穿不透腰上那柄冰冷的弯刀。
时棠起了个早,按照嬷嬷的吩咐,去暖阁伺候太子更衣。
阁内,陆砚时早已洗漱打扮好,并换上了一身玄色衣袍,衬得人甚是明媚。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在望见时棠身影时,眼中止不住地惊喜,却又故作矜持,半响后道:“你昨日所说的,要帮我找回幼时的梅花树,此事当真?”
“回殿下,千真万确。”
她让开身,示意陆砚时过去。
“还请殿下随我来。”
出了暖阁,二人一齐来到那棵梅花树下。
此刻花开得正艳,若叫人连根拔起导致树木枯死,岂不可惜?
时棠在梅花树前站定,稍稍错开了身,露出前面的树来。
陆砚时蹩了蹩眉,他瞧着这棵树与往日的并无不同,甚至还变丑了一些,当下心中有些不快,他笑着道:“这与昨日的树有何不同?阿棠,莫非是我对你太好了,你连我都敢诓。”
“并非。”时棠说完这句话后将身子挪开,“还请殿下贴身站在树旁,奴婢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好,就信你这一次。”
话音落,陆砚时侧身站在梅花树下,后背紧紧贴住。
感受到纵横交错的纹理,让他有一阵的恍惚。
幼年时,他的个子长得慢,宫中各兄弟总是以身高来取笑他,虽然他是太子,并没有当面听到,可这样的消息总会一传十十传百的进入他的耳朵。
每每到了他生辰的那日,母后便会让他立在树下,用刀在他头顶紧挨着的树干上刻下一道划痕。
那划痕的高度如他所料的很不理想,他揪着母后的衣角,怯生生地问道:“母后,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得像树一样高?”
母后将他搂入怀中,温柔似水:“等阿砚十八岁生辰,树上的刻痕有十八条时,阿砚就会长得像树一样高了。”
幼时信以为真的话,长大后才明白不过是一个母亲对孩子平安长大的寄语。
母亲没活到他的八岁生辰,树上的刻痕也没有十八条。
突然,身体感到一股温暖的气息。
时棠倾身而上,在他头顶处刻了一道划痕。
美人贴身,应当是温香甜软,可时棠周身却围绕一股血腥味,深入骨髓。
这味道却让他颇为受用,他勾起时棠一缕发丝,放在鼻尖轻嗅。
突然,时棠撤出了身子。
陆砚时抬头望过去,只见在他站的地方的顶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
“殿下,现在这棵梅花树对你有意义了吗?”
声音平稳,不冷不淡,但陆砚时却从其中听出了一丝犹豫不决。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是有趣。
他轻笑:“嗯,有意义。”
话音刚落,门外便出现几个家奴的身影。
三四个人每人扛着一把斧头,兴师动众的朝着那棵梅花树走过去,气势颇为恢弘。
陆砚时眼皮一跳,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那为首的家奴躬身行礼道:“主子,麻烦让一下,小的们按照昨日的吩咐,过来把这颗树砍了。”
陆砚时依旧站着没动。
家丁们频频抹汗。
就在这时,墨九突然出现,手上还提着一件衣袍。
墨九抱拳行礼道:“主子,衣服送来了。”
却见陆砚时此刻像个木雕一般,浑身僵硬,脸上还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颇有些瘆人。
陆砚时招手让他过去。
只听对方耳语道:“去告诉那些人,这棵树不用砍了。”
墨九:“......”
他家主子这是又闹得哪出?
回了暖阁,墨九将衣袍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