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时望着自己面前那人,她虽跪着,可脊背很直,眼神坚毅。这模样莫名让他想起了林中的野鹿。
他手里把玩着那柄弯刀,那锋利的刀在他手里仿佛小孩子的玩具一般,没有丝毫威胁性。他语气随意:“我怎么知道你对我是不是忠心的?若有一天我落入你手,难保你不会和别人里应外合杀了我。”
时棠头痛欲裂,若早知陆砚时这么难缠,当初她就不该接下这烂茬儿。
没了弯刀傍身,心里的安全感直线下降,她看着陆砚时在她颈间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那刀,生怕他一个手滑把她颈间的血管给割开。
“殿下可曾听说过歃血为誓。取手心血半碗,手上的疤痕便永远都不会消失,疤痕在,誓言便在。殿下若死了,奴婢也不会独活。”
时棠一拱手:“大人若信不过奴婢,奴婢现在就歃血誓言。”
说罢,她便拾起弯刀,狠狠地刺向手掌心,可还未等利刃划破手掌,便堪堪在空中停了下来。
时棠疑惑抬头,只见陆砚时不知何时与她拉近了距离,鼻尖嗅到淡淡的梅花香。后者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此刻握着刀柄,面色阴沉。
“你对别人也是这样,动不动就寻死觅活?”
“......不是。”
身为天目左使,平常也没人敢这么对她。
不过很快,那人又恢复了平常谈笑风生的脸色,仿佛刚才的一瞬只是错觉:“歃血为盟就不必了,万一哪天我真的死了,可不想你为我陪葬。”
时棠抬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说罢,他将弯刀归还给她,摆摆手示意她离开。
“明日一早你将东西搬到西苑,既然说了要保护我,便好好履行自己的职责。”
竖日。
时棠起了个大早,将自己的东西从东厢房搬到了西苑。
等阳光全冒出来时,时棠才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由于昨日给太子许下的承诺,她今天就要上岗了。好在西苑距离太子殿下的卧房并不远。
她踏着薄雪,沿着走廊走,到转角处,抬头便可以看到两颗梅花树。枝上落了一层雪花,挂着些许风铃,微风吹动,为这所院子平添了几分生气。
天光尚早,时棠早早就来了。只是,来的人却不止她一个。
那人衣服布料繁重质厚,走起来应是十分笨重,可此人走路却十分轻巧,步履极快,手上还提了个东西。
她长发束起,露出英俊的眉眼,血字虎牌挂在她腰间,一身挡不住的凌厉之气,甚是刺眼。
时棠眯了眯眼睛,这人便是盛将军府的侯爷盛禾了。她虽是个侯爷,可本身却是个女子。此人为人正直,重要的是她不为色相所诱惑。
盛家本身是有个男孩,也就是盛禾的哥哥盛玦,在多年前与东吴交战时死在了战场上,而盛家小女那时不过五岁,从小舞刀弄枪,极具武将天赋,等她十五岁时,便主动承担起了匡扶盛家的后任。
将军府若后继无人,那便是在朝中没了立足之本。
可见盛禾肩上的重担是多么大。
时棠走得快,二人正巧在门前打了个照面。
“世子。”时棠行了个礼。
盛禾对这称呼颇为受用,当下觉得时棠十分讨喜,人又长得漂亮。因此她停下脚步,笑意盈盈地同她搭话。
“你便是明墨新收的那个内侍?”
时棠一怔。
想不到消息传得这样快,她本以为太子府是面密不透风的墙,可当下看来,事实恐怕并非如此。
“回世子,正是。奴婢名为时棠。”
却不想盛禾突然面露菜色,连连叹息道:“唉,明墨可真是暴殄天物,可怜了这么一个标志的美人,跟在他身边一定很辛苦吧?”
说着,盛禾还要去拉她的手,时棠一把躲开。
不是说为人正直,不为色相所惑吗?那面前这个形如流氓一样的人是谁?这和她听到有关盛禾的情包实在是差别太大了。
时棠心里五味杂陈,她匆忙逃离。
“若世子没别的事情,奴婢就先去侍奉太子了。”
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准备离开,却不想半路又被拦腰截住。
“稍等,美人,太子那边我去看就好了,我有其他任务需要交给你。”说着她将自己手中的东西递给时棠。
接过来时便闻到一股中药材的辛辣味,这味道时棠颇为熟悉,以前她执行任务后受了伤回来,都是左英为她熬的药。
陆砚时要喝汤药,难不成他也受了伤?
“这是药材,你把它带去厨房,煎好之后再带过来即可。”
说罢他仿佛不情愿地转过了身,还留给时棠一个恋恋不舍的眼神。
晨光熹微,厨房还未开灶,因此只有零星几人在准备食材。
其中有两个婢女站在一旁交谈,声音不大不小,却让人难以插进去。
时棠在旁等了片刻,见她们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思忖再三,她出声道:“劳烦两位姐姐帮我我将药煎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