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想不到你倒挺有能耐......罢了，你虽当了殿下的侍女，从今以后也依旧是我教导你。回去收拾收拾你的东西，跟我走吧。”

时棠仍旧沉浸在刚才的变故中，她记得最清晰的一句便是“本王与她字迹相同”。就连她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何字迹相同。

早些日子左英看过她的字，当时便很惊讶。

“这字体刚劲有力，不属于这世上任何流派。阿棠，你这字跟谁学的？”

“我刚说的，你可记下了？”

李嬷嬷骤然出声，打断了时棠飘忽不停的思绪。时棠一脸茫然，李嬷嬷叹了口气，她好脾气似的规劝道：“今日走神也就罢了，日后在殿下面前，说话做事可都要谨慎些。”

时棠跟着李嬷嬷一路穿过亭台水榭。初雪乍晴，雪后的房檐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在日光的照耀下亮晶晶的。

只是这湖上的木桥，已经有些破损，露出里面的红漆，细看时有些刺眼。

“这宅子是殿下幼年时陛下所赐，如今辗转十几载，有些老旧的地方还没来得及修补。”李端容回望了一眼那木桩子，似是回味道。

太子陆砚时近日刚从西岐归京，这件事时棠也有所耳闻。临文元年，彼时太子七岁，其生母丽妃骤然薨逝，为尽其孝道前往西岐守灵。这一去，就是十五年。

“殿下喜静，若无要事不可叨扰，你需要做到的便是言听计从，不可还嘴，我们殿下最忌讳的便是以下犯上。”李端容瞥了她一眼，继续道，“殿下虽选了你做内侍，你也莫要得意忘形，更别起一些不该有的念头，不然......”

时棠本身是心不在焉地听着，可李嬷嬷的最后一句话可谓吊足了她的好奇心，她问道：“不然什么？”

“罢了罢了，料你胆子也没那么大。”

说到这里，李端容好似想到了什么事，脸色一下变得苍白。时棠却从其中觉出一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沉默了一路，终于到了月牙堂侍女的寝房外。

“好了，进去收拾吧。”

时棠三两下便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本身她来的时间也不长，因此东西带得不多。平时人很满的时候她什么都敲瞧不出来，这时四下无人，她察觉出一丝不寻常来。

在挨着墙根的角落里，有一处地方打扫的十分干净。月牙堂平日里管下人比较严苛，东西收拾得整齐也没什么不对。可那床被褥好像许久都没人光顾了一样，此时太阳照下来，能模模糊糊看到空气中飘扬的灰尘。

时棠敛了神色，提着包袱走向门外道：“嬷嬷，奴婢被褥受了潮气，可否与角落里那床褥子换一换？”

李端容见她所指的位置，顿时脸上一变，她回头瞪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仆从，那仆从慌忙低下头。

“不必，为你准备的房子里有新的被褥。”

李端容回避着这个话题，其实时棠对那个位置有些印象，前日里受伤的翠青一直住在那，可今日不知为何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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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棠住的厢房很大，被褥也都是全新的。此刻她刚用了晚膳，刚想出去熟悉一下环境，突然房门被敲响，接着进来几个丫鬟，手里端着一些衣服和首饰。

为首的那个婢女笑意盈盈：“姑娘，殿下那边有请，奴婢们来为您梳洗更衣。”

时棠点了点头。

丫鬟们为她穿上绸缎罗衫，江南的料子细腻，穿在身上像泥鳅一般滑，如云朵一般柔软。她飘散的长发被挽了上去，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动人。

从前持刀握剑，穿着粗衣布料的样子离她越来越远，时棠瞧着镜中的自己，感到一丝陌生。

“姑娘真美。”身后的丫鬟道。

时棠扯着嘴角僵硬地，抬起衣袖时，里衣内有一硬物顺势滚下来。肌肤感受到一丝冰凉，时棠才缓过神来。想到那瓶要杀死太子的毒药如今就躺在她袖中，下一刻她便被拉回了现实。

她收起笑容，长身而起。

夜幕低垂，暮色如墨。

前几日下的雪还尚未融化，夜风袭来吹起她轻盈的衣袖。时棠拢了拢，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冷，可见这衣裳虽轻，可御寒能力极强。

从廊下穿过，便已经瞧见了太子的卧房，临近戌时，可这里依旧灯火通明。

时棠在书房门前站定，四周静谧，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门扉开着一条极小的缝隙，像是专门为她而留。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推门而入时，里面传来一道冷冽的声线。

“你要再不进来，就在外头守一夜吧。”时棠一怔，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结了冰的屋檐，很识相地推开了门。

一进屋便感觉到一股潮气，浑身被温暖的水汽包裹，让她喘不过气来。正前方有一道透明的屏风，此刻屏风上隐隐透出一道修长的剪影。